两个笨蛋

第二天清晨，天才泛着冷光蒙蒙亮起，诺娃就已经准时出现在了补给区入口。

她今天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轻型战术防沙服，腰带束得极紧，将原本就单薄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利落，正拿着终端机飞快地核实清单。

当凯和伽古拉并肩走来时，诺娃老远就挥动着手臂，那劲头简直像是要在港口跳起舞来。

“嘿！早啊！我的‘黄金队友们’！”

诺娃一边喊一边跑过来，一头碎发在清晨的风里显得有些凌乱，却意外地增添了几分少年的蓬勃生气。

凯笑着回应，快步走到她身边：“早啊，诺娃。昨晚睡得还好吗？”

“好极了！梦见我已经赚够了去O-50的资金，获得力量成为了光之战士。”诺娃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凯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就像相识多年的老友。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伽古拉，笑嘻嘻地开口：“怎么样，蛇心流大剑客，准备好见识一下什么叫高效率采购了吗？”

伽古拉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冷淡模样。他淡淡地瞥了诺娃一眼，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只要你别把预算浪费在那些昂贵又中看不中用的‘战术装饰品’上，我倒是不介意看看你所谓的效率。”

“放心吧！”诺娃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自信，“在精打细算这方面，除了那群抠命的宇宙奸商，还没人能赢过我！”

三人组成的临时小队走进了杂货市场。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和陈旧金属的味道，两边摊位上的商贩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语言吆喝着。

诺娃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迅速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完全不给商贩任何坐地起价的机会。

“这个滤网，三号型号，虽然效率勉强够用，但成色都这么旧了，你开价150？别闹了，昨天的行情是110，我们买三组，一共300，卖不卖？”

诺娃蹲在摊位前，手指熟练地检查着滤网，头也不回地对着商贩侃侃而谈。

那种不仅懂行、甚至比商贩还要熟练的姿态，看得凯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凑到伽古拉身边低声说道：“伽古拉，我觉得诺娃可能更适合去星际贸易中心工作，而不是做雇佣兵。”

伽古拉没有说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看着诺娃为了省钱和商贩据理力争，那种全然不顾形象、甚至有些斤斤计较的样子，虽然吵闹，却透着一股在这个混乱星系里难得一见的、鲜活至极的生命力。

“买好了！”

诺娃兴高采烈地跑回来，将几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了凯和伽古拉的手里，“快，去下一家！我们需要储备足够多的高能量块，还有这套便携式维修工具组，我刚刚谈下来的价格简直是奇迹！”

采购过程成了诺娃的“个人秀”。她不仅精准地挑选了所有必要物资，甚至还在路过卖小吃的摊位时，强行拉着两人停下，买了一大袋当地特产的“星味炸酥”。

“给！尝尝这个！加了特制的微光盐，吃起来会有种在舌尖爆炸的感觉！”

诺娃自己先塞了一个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

凯毫不犹豫地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果然，那种独特的酥脆感瞬间弥漫开来。

他忍不住赞叹：“真的很好吃，诺娃，你的眼光很棒。”

而伽古拉盯着那一袋油乎乎的小吃，拒绝的意图明晃晃挂在了脸上。

诺娃哪里管这些，直接伸长手臂，把一枚还冒着热气的炸酥递到了伽古拉嘴边。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如果不吃下去，她就会一直保持这个动作直到地老天荒。

“这是补充体力必备的！蛇心流大剑客，要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啊！”诺娃催促道。

伽古拉被她盯得有些烦躁，但看着那张因为期待而变得鲜活的脸，他终究还是微微皱眉，偏过头，极其勉强地从她手中接过炸酥放进嘴里。

口感确实不错，但他嘴上还是不饶人：“除了这点小聪明，你还会干什么？”

“我会的可多着呢！”诺娃得意地扬起下巴，一边嚼着一边掰着手指，“我会看航道风向、我会修理推进器、我会辨别伪装的走私矿石，对了……我还会讲很多关于宇宙边缘的传说。”

“传说？”凯来了兴致，“什么样的传说？”

“比如……在那片星云的尽头，藏着一颗能够实现愿望的星星，只要你足够执着，它就会为你打开通往真相的门。”

诺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那一瞬间，她那种活泼的伪装似乎出现了一丝缝隙，透出了一种深不见底的落寞。

但很快，她又重新笑了起来，用力拍了一下两人的肩膀，“当然，这些都是酒馆老头骗酒喝的鬼话！咱们还是赶紧去买最后一样物资——磁力探测仪吧！”

接下来的采购过程变得更加轻松，诺娃在熙攘的摊位间左冲右突，却也难免因为急躁而频繁掉入商贩的小陷阱。

每当这时，伽古拉总会冷哼一声走上前，用他不容置疑的判断帮她识破陷阱，或用那种压迫感十足的气势将价格直接砍去一半。

完事后，他便会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留下一句：“果然还是得靠我吧。”

诺娃对此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偶尔，一些奇巧的星际小玩意儿会勾住诺娃的目光，让她流露出孩子般纯粹的惊奇与赞叹。

但每当这时，她总会想起早上对伽古拉许下的“高效采购”誓言，只能像只被扼住喉咙的猫，狠狠心捂紧钱包，硬着头皮别过脸去，大步流星地撤离战场，步伐里透着一股“我一点都不想要”的倔强。

然而，无敌的诺娃最终还是在一个挂满古董挂饰的摊位前败下阵来。

她的视线被一枚剑穗牢牢钉住：那是一段手艺精湛的雅致络结，暗纹隐现，圆珠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细碎的金芒，那一抹鲜红如血的缨穗在微风中轻盈摇晃，仿佛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召唤。

诺娃径直蹲坐在店门口，睁圆眼睛，看得入了神。

伽古拉看了一眼那过于华丽的挂饰，无奈地扶住额头：“喂，身为剑客，你应该清楚实战用的刀剑从不挂这种花里胡哨的累赘。除了妨碍出剑，没有任何价值。”

“我知道！”诺娃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闷闷的。

“知道你还看？”伽古拉眉头微蹙。

“可是……”

诺娃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真的好好看。你看，这金色的圆珠在光线下跳动的时候，多像奥特曼的光粒子啊。”

伽古拉盯着诺娃那双写满渴望却又强行克制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难得多了几分耐心。

他冷哼一声，没好气地一把拽住诺娃的手腕将她提溜起来，径直走向摊主。

“喂，你干嘛！”诺娃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伽古拉已经干脆利落的用终端付钱买单了，“这东西，买了。”

摊主惊喜地连连道谢，将那枚精致的剑穗递了过来。

伽古拉接过剑穗，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交给诺娃。他故意把手举得高高的，像是在钓鱼，又像是在逗弄某种贪食的小兽。

“你早晨是怎么信誓旦旦说的？”伽古拉垂眸看着仰着头、拼命踮起脚尖去抓剑穗的诺娃，语气里满是揶揄，“‘我是精打细算的向导，绝不会在华而不实的装饰品上浪费半个子’——这话是你说的吧，诺娃小朋友？”

“我、我那不是……那是早上的诺娃说的，和现在的诺娃没有关系！”

诺娃急得脸都红了，为了够到那枚剑穗，她的防沙服领口因为大幅度的动作略微敞开，露出了线条流畅的颈部。

她像只灵巧的猫一样试图跳起来攀住伽古拉的手臂，却因为身高差距，反倒整个人贴近了伽古拉的胸膛。

伽古拉感受着她凑过来的气息，手臂微微一顿，看着她那双毫不掩饰崇拜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诺娃也完全摸清楚了伽古拉的脾气——这家伙完全吃软不吃硬，刀子嘴豆腐心，纯粹的傲娇！

“太厉害了，伽古拉大人！”诺娃根本不在意被戏弄，反而眼睛亮得惊人，开启了她的夸夸模式。

“我就知道，蛇心流的剑客不仅剑术高超，品味也是一流的！你刚才付钱的样子简直帅呆了，那种果断和从容，简直就是我们雇佣兵届的楷模！”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真诚到近乎滚烫的眼神死死盯着伽古拉，嘴里的夸奖像不要钱的流水一样涌出来：“你不仅大方，而且心地善良，不仅战斗力强，还能一眼看出什么东西有‘潜在的收藏价值。能和你做队友，简直是我这辈子走过最正确的路！”

伽古拉被这连珠炮般的赞美炸得有些懵。诺娃这种毫无保留、直白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夸赞，意外地让他感到一阵难以招架的……虚荣。

他那张冷硬的脸庞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红晕，为了掩饰这种尴尬的愉悦感，他迅速将剑穗往诺娃怀里一丢，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语气别扭得要命：

“闭嘴吧你，吵死了！就……就当是成为队友的纪念品了，别想太多，你要是敢在战斗时因为这破烂玩意儿分心，我绝对会把它连同你的剑一起没收掉。”

诺娃捧着那个剑穗，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她欢呼一声，甚至没空去管还在嘴硬的伽古拉，忙不迭地就把剑穗挂在了自己的宝贝剑上，红缨随着她的动作跳动，好看极了。

凯在旁边看完全程，看着诺娃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又看了看背对着他们、耳朵尖儿都有些发红的伽古拉，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

“诶……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给诺娃买份礼物啊？作为队友的话，这是不是某种入队仪式？”

伽古拉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后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凯，你这家伙给我少学这种多余的！”

诺娃则开心地对着凯招手：“不用不用，凯你陪我说话就是最好的礼物啦！走走走，咱们快去买那该死的磁力探测仪，争取明天一举拿下那批能源！”

在这嘈杂的星际市场上，伽古拉虽然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冷的姿态，但嘴角那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却在这灰暗的金属世界里显得格外明亮。

「这家伙和凯一样，真是全宇宙的大麻烦，两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