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软软暖暖的怀抱里过得格外温柔。
我稀里糊涂胎穿到这个兽世,变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动弹不得、说话不能的日子枯燥又漫长,唯一的慰藉,就是我的雌母。
她是温柔至极的兔兽人,一身雪白软绒,长长的兔耳总是轻轻垂着护我,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时时刻刻裹着我的小身子,温温热热的,带着干净清甜的香气。
她总低头轻轻蹭我的额头,温柔的嗓音轻轻哄我:“小宝快长大,满月祭就能得到龙神祝福,觉醒最厉害的兽形。”
我听不懂太多复杂的词,却能听懂她语气里的期待。
在这片兽世大陆,每一个族人都是天生的兽形继承者。满月之日的祭司大典,是所有幼崽最重要的一生仪式。
幼崽在龙神祭坛接受祝福,天降异象,真身兽形显化,代表天赋、血脉与未来。
兽形越强,异象越盛,将来在族中地位就越高。
转眼,我的满月日如期而至。
这天族地格外热闹,整片山谷挂满洁白祭纹,风里都是草木清香与古老庄重的气息。所有新生幼崽都会被父母抱至龙神祭坛,排队接受大祭司的赐福。
雌母换上干净素雅的白衣,双耳轻轻抿着,小心翼翼将我抱在怀中。她的手臂温柔稳固,大尾巴轻轻圈住我的身体,生怕我被外界的风声惊扰。
她低头贴着我的小脸,温柔含笑:“别怕,我的小宝一定会有最漂亮的兽形。”
我躺在她怀里,眨着懵懂的眼睛,看着周围来来往往、形态各异的兽人。
有威风的狮兽、敏捷的狐兽、沉稳的狼兽、温顺的鹿兽……每一个族人眼底都带着笃定与骄傲。
兽形,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荣耀。
只有我,一个来自现代的普通人,心底隐隐发慌。
我没有兽形。
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乖乖窝在雌母怀里,任由她带着我一步步走上神圣庄严的龙神祭坛。
祭坛中央立着古老的图腾石柱,纹路斑驳,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微光。白发大祭司手持祭杖,神色肃穆,依次为每一个幼崽祈福。
一个个幼崽被抱上前。
有的引来了微风绕身,草木轻摇;有的微光落体,光晕璀璨;最厉害的一个狮族幼崽,天降细碎金光,隐隐有狮鸣震风,引得族人阵阵惊叹。
每一个幼崽,皆有回应,皆有兽影显化。
族人议论纷纷,满是期许。
终于,轮到了我。
雌母抱着我缓步上前,雪白兔耳微微绷紧,眼底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期盼。她虔诚低头,任由大祭司将金色圣水轻点在我的额头。
“愿龙神赐福,血脉显形,天赋现世。”
古老低沉的祭祝声落下。
下一秒——
整片祭坛骤然大变。
原本晴朗无风的天空,猛然卷起层层云浪,金紫交织的霞光从天际倾泻而下,漫天流光缠绕在祭坛上方,盘旋不散。
霞光刺眼,气流翻涌,整片山谷风声大作,图腾石柱剧烈发亮,光芒远超之前所有幼崽的祈福异象。
族人们瞬间哗然,全员震惊抬头。
“天现异象!”
“好大的福泽!”
“这是千年难遇的龙神大赐福!”
所有人瞠目结舌,纷纷惊叹侧目,目光死死落在雌母怀中的我身上。
兔族本是弱势小族,血脉温顺、天赋平平,历代从未出过异象惊人的幼崽。
谁也没想到,今日最盛大、最磅礴的天兆,竟然出现在一个兔族幼崽身上。
雌母浑身一僵,双耳高高竖起,眼底瞬间盛满水光,又惊又喜,激动得指尖微颤。
她的小宝。
她的孩子,竟然拥有如此惊天异象。
可一秒、两秒、三秒……
漫天霞光散尽,风声平息,祭坛恢复宁静。
万众瞩目之下——
我的身上,空空如也。
没有虚影,没有兽形,没有半点血脉具象。
什么都没有。
空气瞬间死寂。
喧闹的族人骤然失声,脸上的狂喜与惊叹硬生生僵在脸上,画风骤变,从极致震撼,变成极致错愕。
异象滔天,却无兽显形。
这是从未有过的怪事。
大祭司眉头死死皱起,神色凝重至极,反复凝视我的面相与周身气息,最终缓缓摇头,语气冰冷:“异象盛大,血脉虚空。无兽、无灵、无本源。”
一句话,彻底盖棺定论。
刚刚沉寂的族人瞬间炸开锅,嘲讽、质疑、唾弃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压落而来。
“空有异象,却无兽形?这不就是个废脉!”
“白白浪费龙神赐福,看着唬人,实则是天生残缺!”
“各族有史以来,从未见过这般怪异不祥的幼崽!”
“兔族这次生了个不祥之物!”
唾弃声尖锐刺耳,毫不留情。
兽人世界尊崇血脉、敬畏兽形,在他们眼里,没有兽形的孩子,就是异类、废脉、不祥之人,不配留在族地。
刚刚有多惊艳,现在就有多难堪。
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从惊叹变成鄙夷、嫌弃、厌弃。
雌母抱着我的手臂骤然收紧,雪白的兔耳死死垂落贴在脑后,身体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转身,将我牢牢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所有恶意目光,声音带着隐忍的颤抖:“我的孩子只是年幼,他只是还没觉醒,他不是不祥!”
可她温柔的辩解,根本无人理会。
族人的嘲讽愈演愈烈,字字刺骨。
我躺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小小的心脏轻轻发疼。
我终于明白。
我这场盛大到极致的天现异象,不是天赋,不是祝福。
是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证明。
别人都有兽形归位,唯独我,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看着雌母极力护我、却被众人冷眼非议的模样,我小小的心底,悄悄埋下了倔强的种子。
等着吧。
我就算无兽无形, 也绝不会让我的温柔雌母,因我,再受半分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