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浪漫的故事。
夏天啊。
与我不再的夏天。
白田森森正在飞奔。脚下的人行道被太阳晒得发软,鞋底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回弹。
他只是碰了一个黑黑的奇怪东西,手指触到那座旧塔墙壁上凹陷的纹路,指尖麻了一下,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他当时只是想抄近路去那家据说开了二十年的鲷鱼烧店,拐错三个路口,走进了一条从来没见过的巷子。
巷子尽头只有一座黑色的塔。不大,像那种废弃的消防瞭望塔,但材料不是金属。
摸上去不冷,不热,不像任何他认识的东西。
手指按进墙壁上一个凹进去的纹路,那片凹痕亮了——极淡的金色,从指尖接触的那一点往外蔓延,沿着砖缝攀上塔身。
他赶紧把手缩回来,那片光已经熄了。
走出巷子,走在大街上。阳光还亮着,路边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有个穿深色袍子的人从人群里穿过来,直直地朝他走。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着他的眼神像看着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他说不清楚那种眼神是什么,但他开始跑。
他不认识那个人。他只知道不跑好像会死吧。
在即将被抓住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住了那个黑袍人的肩膀。
“欺负小朋友可不好吧,次平先生。这个人就交给我吧。”
那声音慢悠悠的。白田森森回头看了一眼。
白发,眼罩,比他高出整整两个头。他不认识这个人。
黑袍人看了白发男人一眼,又看了白田森森一眼,走了。
白发男人转过身来,一只手指抬起来,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身后。
“跟我走。”
“去哪。”
“京洛抜魔院。”
“啊?我不——”
“你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现在整个魔法界都知道你这个人了。”
白发男人转过身,走了一步,回头看他一眼。
“你姐在东冥抜魔院是吧。想活着见到她,就跟我走。”
他愣了一下。这人谁啊。
没来得及询问,眼睛一黑。
白田森森再次醒来,在一个充满符咒的房间里。天花板、墙壁、地板,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从四面向中心收束,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空气里有墨汁和烧过的纸灰的味道。
“欸……这是哪里……”
他撑起身子,手掌按在符文上,符文没有反应。指尖触到那些朱砂的凹痕,是温的。
旁边是一张折叠椅。椅上坐着一个正在吃冰淇淋的高大男人。眼罩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只他没有见过的眼睛——帕拉伊巴色的瞳孔,在符咒的暗红色光线里显得格外冷。
“醒了?恭喜你中奖了。拥有黑塔之神千眼菩提了呢,成为了他的御主。”
那人转了一下冰淇淋的脆筒,盯着上面正在融化的最后一口香草味。
白田森森盯着那只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千眼菩提是什么,黑塔之神是什么,御主又是什么——这些词一个一个从他左耳进去,还没来得及到达大脑就在半路上被那只帕拉伊巴色的瞳孔冻住了。
“但如果你表现得不可控——”
咽下最后一口。脆筒被捏碎在掌心,碎屑从他指缝间落下来,落在符咒地板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即刻死刑。”
白田森森愣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直接冲出来。
“欸——!!!!”
那一天,白田森森莫名其妙地入了学。
京洛抜魔院,简称京校。
宿舍钥匙是宿管塞进他手里的,课程表是代理监护拍在他桌上的,校服是叠好了放在他床尾的。
根本没有谁问过他愿不愿意!
他只是在街上碰了一个黑黑的奇怪东西,跑了几步,被一个白毛男人拎回来,醒来就成了京都校一年级生。
他的班主任叫一天星,就是那个在符咒房间里吃冰淇淋的人。他的同期只有两个——一个金发粉瞳的男生叫白透幸,一个染了茶棕色头发的女生叫香织红玫瑰。
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被折了又折的课程表,纸边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发软。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从银杏树的方向传过来。
抬起头,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冠。
夏天啊。
他想起二姐以前每次出门前都会在玄关回头看他一眼,说“别给大姐添麻烦”。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他被困在魔法界了,这里充满符咒、秽物和即刻死刑。
他想回家,但他不知道回家之后那个黑黑的奇怪东西会不会跟过来。
他也不知道姐姐现在在东京校的食堂里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只知道他莫名其妙地成了什么御主,有个白毛男人说他是“中奖了”,说他随时可能被处死。
把课程表折好,塞进校服内侧口袋里,推开教室的门。
这就是他的新学校。这就是他被诅咒又被拯救的、属于魔法的夏天。
窗外蝉鸣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在倒计时。
倒计什么呢,不知道。
夏天还很长,他还活着,他还能在走廊上闻到从食堂飘过来的咖喱香气。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校服拉链拉到胸口。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先把这口咖喱饭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