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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逢春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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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他喝的酩酊大醉,脑子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就回到了——顾卿晏住的那个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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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像一把钝刀,沿着街灯割开夜色。我踩着碎裂的光斑走回那条逼仄小巷,酒在胃里翻涌,烧出一条滚烫的河。钥匙不见了,那枚刻着“亦寒&”的小铜片钥匙不知被遗落在哪只高脚杯旁,我只能用指节叩门,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尘埃

“哥,开开门……”

门板冰冷,把回音吞得干干净净。巷口的狗吠被风递过来,又撕碎。夜像一块冰砖,把我夹在中间。胃疼得发硬,我却想起从前——也是这扇门,他开门时总先探半张脸,笑着骂我“又喝”,然后转身去厨房煮蜂蜜姜茶。那暖黄的灯,像一口永不熄灭的灶。可此刻,屋里没有灯,连回声都没给我

我拍门“哥,你在家吗?我是亦寒啊!”

掌心渐渐发麻,指缝里渗进木刺,疼痛却远不及胃里那把火。门依旧沉默,像一张阖死的嘴。我靠着它滑坐,夜气贴着脊背往上爬,把呼吸冻成白霜。我喊他,声音撞墙又弹回自己胸口,像一记闷拳

不知过了多久,寒意把我从昏沉里刺醒,睫毛结着细小的冰珠,我踉跄爬起,扒住窗棂往里窥

屋里浮着一层薄灰,月光像没关紧的纱帘,漏下一道惨白。花瓶里的玫瑰早已枯萎,花瓣枯成褐色指爪,仍死死攥住干枯的枝。我突然不敢呼吸,怕吹碎仅剩的假象。窗扣轻轻一拨就开了,铁锈味扑进喉咙,我攀进去,灰尘在晨光里扬成细小的雪。茶几、沙发、那盆他宝贝得要命的茉莉花,全覆着一层薄霜般的灰,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哥!!!”

回声在空屋里乱撞,像找不到出口的鸟。卧室门半掩,床褥铺得平整,枕边留着一道凹陷,却没有人温。衣柜敞着,几件旧衫吊在横杆上,像被风干的残翼。我伸手去碰,指尖沾了灰,像摸到一截被岁月啃噬的骨头

窗台的花瓶被我碰倒,枯瓣簌簌碎成屑,从指缝漏下,像一场逆向的雪。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我转身冲向走廊尽头那扇从未敢独自推开的门

寒气先一步涌出,像冥河的水。门轴发出幽长的叹息,冰室幽蓝,霜花爬上四壁,像无数细小的哭脸。他就躺在中央,白雾缠绕,长睫结霜,唇角却含着温柔的弧度,仿佛梦里正逢花开。我跪在冰床边,膝盖瞬间失去知觉,伸手却不敢落,怕一碰就把他碰碎

“哥... ...”

“你……你怎么睡在这里……”

声音一出就碎成渣,混着酒气一起。指尖终于贴上他的颊,冷得像一枚新铸的银币,把我的温度尽数吸走。我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砸在他唇角,那抹弧度却纹丝不动

“你睁眼看看我... ...”

“亦寒在这里……”

我抓起他僵直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抓住最后一块浮冰。冰床映出我的倒影——面目扭曲,狼狈如丧家之犬。曾经我在灯红酒绿里笑得最大声,如今却连一句完整的哀求都吐不清

“你别睡了... ...”

“我回来了……哪儿也不去了……”

霜气爬上睫毛,把泪冻成细小的钻石。我伏在他胸口,听那永恒的静默。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碎瓣,像替我们撒一场迟到的纸钱。夜已深到没有更黑的边角,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蜷进自己掌心,仿佛这样就能把体温偷渡给他。可回应我的,只有冰层细微的裂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一口气

指尖下,他的脸颊比冰更冷。我握住他的手,指节瘦得凸出,像一截被岁月削尖的月。泪砸在他衣襟,洇成深色的小湖;我死死抱住他,想用体温替他点火,可怀里的人像一块拒绝融化的玉

我将怀里的人抱紧时,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时,我手抖得厉害

报告单白纸黑字的写着'罕见基因突变,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字迹

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紧紧攥着那份报告单,手指发白

“三个月前……”

“你那时给我打电话……”

我忽然想起那个深夜里被自己忽略的来电

当时你问"亦寒,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想到这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我当时…都没听清你说什么…”

眼泪滴在报告单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我就胡扯了一句……我说'什么'……”

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我将报告单死死攥在手心,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俯身将脸埋进顾卿晏的肩窝

“你疼不疼……一个人扛着这些…”

我颤抖的手指描摹着他消瘦的眉骨

“我什么都不知道……”

怀里的人眉眼依旧,嘴角挂着温柔的、如同往年般的浅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鸟儿的叫声。余光瞥见枕头处有张纸,展开时,纸脆得几乎喊疼

“亦寒,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睡了很久。”

我盯着“睡了很久”四个字,视线瞬间被水灌满。继续读下去

“别太难过,这病来的突然,走的也该利落些”

信里说他三个月前就知道结局

他刚开始也很慌乱,可是后面想通了,既然治不了,那就算了

怨不得谁,也没什么可怨的

说那天看见隔壁孩子被父亲举高时,他忽然想到我,想着如果我在就好了..

说花盆里的花等不到春天,也等不到我

最后几行的字迹有些乱,像是写的时候手在颤抖,我继续读了下去

“终于躺在这张冰床上时,倒不觉得冷了。只是有点遗憾,没能当面再叫你一声亦寒,没能再摸摸你的脸。记得要照顾好自己,别总在外面喝酒。胃疼的时候,喝点温水”

我将信纸贴在唇边,泪滴到纸上

“哥... ...”

又拿起看时,才发现信纸下有行不太起眼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辨认的

“亦寒,哥哥一直爱你。”

指尖颤抖着抚过那句'哥哥一直爱你',我忽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将信紧紧贴在心口,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良久,我缓缓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哥……我也爱你……”

“一直……一直爱你……”

我握着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像从前他哄自己入睡时那样轻轻晃了晃

“睡吧哥……”

“我哪儿也不去了……”

窗户处传来细微的声响,我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雨

我将人小心拥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冰凉的额头上。窗外雨声渐大,却盖不住我压抑的啜泣

“别怕……我陪着……”

“以后天天都陪你……”

窗外的细雨渐渐变成倾盆大雨,外面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一片

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眼,像要把每一寸轮廓刻进骨髓

“哥哥…我带你回家……”

我将他冰凉的身躯打横抱起,感受到怀里的人轻得惊人,心口骤然一紧,低头看着他平静的睡颜,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以前总抱怨我不回家……”

“这次我带你回去…再也不分开了…”

外面的雨小了下来,许是老天可怜

我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随后迈步

走出这个小房屋时,一滴雨水从屋檐坠落,恰好落在顾卿晏的眼尾,像一滴泪

我垂眸看着那滴'泪',脚步猛地顿住,声音堵在喉间

“哥哥……你是不是也在哭……”

然而回应自己的只有风吹起门的声音——‘嘎吱’

我抱着他,走在细朦朦的雨里,一步一钝响,水溅起,像无数细小的耳光

巷口那株迎春被雨冲得亮黄,我停住,低头对他笑

“哥你看,花开了。”

可花开了,他却再看不见。曾经他站在同一处,催我少喝、催我回家;

如今我抱着他,穿过空荡长街,手机在口袋里疯震,那些狐朋狗友的狂欢邀约像远世的丧钟。我按掉震动,声音哑得只剩气音

“谁爱去谁去……哥,我们走快点。”

别墅的门锁咔哒一声,像替谁合了眼。我把他安置在沙发

“哥...欢迎回家,我们的...新家”

阳光从半拉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像替他暖最后一程。水壶咕噜咕噜,我端来温水,指节在杯沿摩挲

“喝水要趁温的。”

我坐到沙发边,将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手指不自觉地描摹着他苍白的脸廓

“真想像从前那样...听你念叨我几句”

顾卿晏的眼睫纹丝不动,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屋内安静半晌后,我犹豫着

手指微颤,我终是没有拿起手机

“不急……再让我……陪你一会儿”

我看着他的脸,想说些什么,却全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只低低的发出一声呜咽

我将脸埋进他的膝间,肩头微微颤抖

“对不起……哥…”

“没能……早点回来……”

时间缓缓流逝,水渐渐凉透,夕阳移过地板,像一页被撕下的日历

我猛然意识到,哥哥是真的要走了

半晌后,我终于按下那串号码,喉头滚出碎玻璃般的字:

“明天……明天早上。”

我握住他的手,指缝相扣,像扣住一条不肯散场的河。夜沉下来,灯没开,我却分明看见——

他站在逆光里,眉眼温柔,伸手替我拭泪,像从前无数次那样。风掠过指尖,幻影碎成齑粉。我俯身,把额头贴在他冰凉的额心

暮色像一块湿冷的绸布,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把客厅裹得密不透风

我跪在沙发旁,掌心贴着顾卿晏的手——那手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像冻住的河流,再也淌不出温度。电话那头的女声机械而温和,像钝刀锯着我的神经

‘先生,您需要骨灰盒吗?实木、玉石……’

‘木质……朴素的就行。’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秋末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风一吹就碎。挂断后,屋里沉入更深的寂静,只剩夕照在地板上慢慢褪色,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

我俯身,把额头抵在他冰凉的指节,仿佛这样就能把体温灌回去

‘哥……就剩这一晚了。’

黑暗漫上来,像无孔不入的水银。我没开灯,任由夜色把我们一并吞没。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收拢时,我贴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再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回应我的,只有钟表滴答,像钝锈的针,一下一下戳在耳膜。我把脸埋进他掌心,那掌心曾有干燥的温度,曾抚过我少年时所有惊惧与眼泪,如今却冷得像新凿的玉。夜愈深,我蜷在他膝边,仿佛仍是当年那个怕黑的孩子,抓着他裤脚不肯放。可天终究要亮,灰青色的光爬上窗棂时,我的手脚已麻得失去知觉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火葬场】确认今日九点。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猛地闭眼。我替他理了理额前碎发,俯身吻他眉心——那里还留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是十六岁那年为我挡下玻璃碎片留下的。那时血顺着他的睫毛滴到我脸上,温热、腥甜,如今却只剩冰凉

‘哥,他们快来了。’

门铃响得突兀,像钝斧劈开薄脆的冰面。我深吸一口气,指节因握得太用力而泛白,咔哒一声,锁舌弹开。两名穿藏青制服的男人站在晨雾里,推车上的金属栏杆泛着冷光,像一道无声宣判

‘沙发上……麻烦轻点。’

他们点头,动作训练有素,白布抖开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像雪崩的前奏。我蹲下去,最后一次攥住他的手,唇贴在他冰凉的指尖,呼吸间全是消毒水与淡薄福尔马林的味道。那味道钻进鼻腔,像无数细针,把记忆钉死在当下——

前年冬夜,他端着姜汤喂我,碗沿烫得他指腹发红;

大前年春分,他弯腰替我系鞋带,发梢扫过我的手背,痒到心窝;

再往前,母亲走的那晚,他把我按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顺我的背,说:‘亦寒别怕,哥在。’

‘走吧。’

我松开手,指间空得发疼。转运床滑过门槛时,门锁咔哒一声,像给世界上了枷。晨光铺在地上,白得刺眼,邻居的窗帘动了动,又迅速合拢——人类的悲喜从不相通,他们只嫌晦气

细雨飘起来,无声地落在柏油路面,像替谁偷偷落一场丧。我跟着车,脚步虚浮,雨水和眼泪混成一股咸涩的溪流,顺着下巴滴到领口

哥,你也在哭吗?

火葬场的大厅浮动着香烛与松脂混杂的味道,前台的女人递给我表格,笔尖在纸上沙沙走,像小小的掘墓声。‘顾先生,请跟我来。’

告别室的门厚重得像一座墓碑,推开时,冷气扑面而来。白布下的轮廓那么瘦,几乎削成一条线。我伸手,指尖刚触到布角,心脏就先一步被攥住——

布面掀开,他的脸露出来,嘴角仍带着那点惯常的、安抚的笑,像在说:‘亦寒,别怕。’可他的睫毛不再颤,颈侧再也跳不出我数过千万次的脉搏。我俯身,把额头贴在他颈窝,那里冰凉、僵硬,像一块被岁月遗忘的玉

哥,我后悔了。

泪水砸在他脸上,顺着鬓角滑进耳廓,像替他流完此生最后的泪

我舍不得你走……

可你等不起了,对不起

我吻他额头,那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是封存的河流

下辈子,换我等你。

白布重新盖上的瞬间,世界像被抽掉最后一块浮木。我按下呼叫铃,声音卡在喉咙,只剩气音:‘送他走吧。’

铁门合拢,轰——像把胸腔也一并关上。机器低鸣,热浪夹着焦味从缝隙里漏出来,我死死盯着那扇门,指甲陷进掌心。四十分钟,足够把一个人压缩成一方小小的盒子,足够把余生烧成灰烬

木色骨灰盒递到手里时,我差点跪下去——那么轻,轻得像婴儿,又像整个宇宙的重量

‘哥,我带你回家。’

雨停了,街市恢复嘈杂,没人多看一眼我怀里的盒子。出租车穿过熟悉的街道,梧桐叶滴水,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替谁点着引魂的灯。司机在后视镜里偷瞄,终究没问

老楼下,我仰头望那扇窗,黑漆漆的,像挖掉的瞳孔。曾经,那里有暖黄的灯,有顾卿晏倚在窗边抽烟的身影,烟雾被路灯镀上一层薄金。如今灯灭了,人散了,只剩我抱着盒子站在原地,像抱着一截被岁月砍断的残烛

风掠过楼道,卷起衣角,我低头,把盒子贴在心口——那里有个洞,再也填不上了

傍晚像一块烧红的炭,从走廊尽头滚过来,把斑驳的墙皮烤得发烫。我抱着那只乌木盒子,一级一级往楼上走。楼梯吱呀,像老人松动的关节,每响一次,我就低头哄一句——

“哥,我们到家了。”

铁门上的绿漆剥落,像被谁撕下的旧日历。钥匙插进去时,锁芯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好像它也知道,回来的只剩两个人——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屋里没开灯,暮色先一步落进四壁,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张沙发还在原处,布面磨得发白,像被月光漂洗过。我把骨灰盒轻轻放上去,动作轻得像替他盖被子

“我以后……就住这。”

声音一出口,就被空房间吞掉一半。我索性坐下,额头抵着冰凉的木盒。木纹凹凸,像他曾抚过我发旋的指节。夕阳从破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像被岁月钝刀割开的伤口

“哥,从今天起,我天天陪着你。”

盒子里的人不答,只把沉默递给我。我抱紧他,像抱住一截被海水冲上岸的浮木——轻得可耻,轻得让我怀疑,死亡原来是一场偷工减料的减法

不知坐了多久,肚子先背叛了我,咕噜一声。我抬头,看见厨房门框上还留着当年贴歪的福字,红纸褪成粉,像干涸的血

“饿不饿?”

我自问自答,抱着盒子起身。冰箱门一开,冷气扑面,像谁猛地掀开记忆的帘——一排排酸奶、密封盒里的番茄牛腩、剥好的虾仁,全按他生前的习惯码得整整齐齐。保质期打印得冷静:还有两个月

“你……在等我回来。”

门合上的瞬间,冷气逃散,我贴着橱柜滑下去,地板的凉意顺着尾椎爬上来,像一条蛇。哭声卡在喉咙里,又硬又涩,吐不出,咽不下

角落里,那条围裙晃了晃。褪色的蓝格子,口袋鼓出温柔的弧度。我站起身伸出手,布料软得像旧时光,洗衣液的味道先一步钻进鼻腔——柠檬混着薄荷,是他最后一次抱我时,衣领上的气味

手指探进口袋,触到两张小票,两颗糖。超市小票上的日期像钉子——七天前。原来他出事前,还惦记着补货,还顺手拿了我最爱的草莓味

糖纸剥开的声响脆生生的,像幼时除夕的炮仗。糖块滚上舌尖,甜得发苦,苦得发腥——那是我的泪。我蜷在墙角,把盒子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体温渡给他

“哥,别走好不好……”

糖化了,水声淌在齿间,像一场无声的雪崩。我哭得没了形状,只剩呼吸一刀一刀割着胸腔。不知什么时候,泪停了,世界沉入一片钝重的黑

梦里,窗帘被风掀起一角,路灯的光漏进来,照在骨灰盒上,像给他盖了一条薄薄的银被。我嗫嚅着,把未说完的话咽回喉咙

“哥……”

夜把声音嚼碎,吐给空荡的旧屋。而我抱着仅剩的灰烬,睡在时间的裂缝里,不敢翻身,怕一动,就抖落满地的月光

顾亦寒x顾卿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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