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带与重逢

第1章 · 领带与重逢

九月的阳光穿过礼堂穹顶的彩绘玻璃，在深红色座椅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陆砚坐在主席台右侧的学生会席位上，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指间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

作为学生会主席，开学典礼他每年都要出席。旁边副主席凑过来跟他确认下周社团招新的安排，他一边点头一边转笔。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沈书瑶同学上台发言。"

笔掉了。

陆砚慢慢直起背，目光投向讲台。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她走上台时步履从容，稿纸拿在手里但目光并未黏在上面。整个礼堂的目光都聚过去，她坦然受着，微微颔首致意。

是她。

记忆回到三年前的市高中生竞赛夏令营。在优秀营员发言环节，她走上台的那一刻，整个报告厅的光好像都聚到了一个人身上。白色T恤，高马尾，露出修长干净的脖颈。她站在话筒前，没有念稿，半垂着眼说了五分钟关于实验严谨性的思考，逻辑清晰，让台下几个带队老师都频频点头。

陆砚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好漂亮。不是张扬的好看，是干净到发光的漂亮，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明明清冷却让人移不开眼。

回去之后他辗转反侧，第二天就开始"打听工程"。他问一中的营员："你们学校那个发言的女生叫什么？"对方说叫沈书瑶，年级前三，出了名的高冷学霸，难接近。

可他见过她在车棚后面喂流浪猫，细长的手指顺着猫背一下一下捋过去，笑容仿佛初春刚化的雪水。

他见过她给人讲题，红笔在卷子上圈完关键步骤，讲完了顺手把折角抹平，留下一句“不懂再问”的话。

他见过体育课女生扭了脚，别人围着看，她径直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说了句“扶我肩膀”，架起来就往医务室走。

陆砚远远看着，越看越挪不开眼。她始终是淡淡的，情绪起伏极小，但每一件小事都让他为之动容。

他花了四十天，终于鼓起勇气要在最后一天去表白。攥着写了三遍的纸条在女生宿舍楼下站着，突然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紧张得发抖："沈书瑶，我喜欢你，从第一天……"

但沈书瑶的声音很快打断了他，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谢谢，但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计划。"

干脆，直接，不留余地。那个男生愣在原地。陆砚靠在树影里，把纸条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她没有谈恋爱的计划。他明白她的生活了，他不能打扰到她。

后来他把夏令营合照锁进抽屉最底层。他告诉自己他们是两条相交过的线，碰了一下就该各自远去。

可此刻她站在礼堂讲台上，从容地扫了一眼台下，低头对着话筒："尊敬的各位领带——"

礼堂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满场哄笑。

沈书瑶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连脸红都只是耳尖淡粉了一层。她微微偏头看了主持人的提示卡一眼，然后转回话筒，声音平稳如初："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

陆砚看着她从容纠正的样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三年前的夏天，她说"没有谈恋爱的计划"。陆砚当时转身走掉了，带着十六岁少年的自尊和怯懦。他以为他们以后再无交集。

可她现在转了个弯，像一颗轨迹意外的卫星，撞回了他的轨道。三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清醒笃定的沈书瑶。而他也不再是那个连表白都要靠纸条的十六岁少年。

这一次，他要正式“立项”。

陆砚慢慢靠回椅背，嘴角勾起来。旁边副主席瞥见他表情："主席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弯腰捡起笔，在面前的本子上写了两个字：立项。

目光回到讲台，沈书瑶的发言刚好结束，鞠躬下台，动作干脆利落。陆砚从侧门走出礼堂，九月的阳光兜头洒下来。他掏出手机，打开置顶了三年但从未发过消息的对话框——头像是一本摊开的医学书，备注空白。

"沈书瑶同学，领带那个梗，数据统计显示全场笑点触发率达百分之百。"

礼堂内沈书瑶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认出是学生会主席的号码。她回了三个字："。"

陆砚秒回：“学妹，你有立项的意愿吗”

沈书瑶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嘴角动了动，锁了屏。

陆砚在台阶上等着，手机半天没动静。他也不急，把手插进裤袋，慢慢往前走。风里有桂花的甜味。

对话框的备注他改好了。从空白改成了四个字：一号项目。

立项申请已提交。等待审批中。但不管批不批，他这一次，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