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浸透陡峭的采石险道,两侧丛生的荆棘不断刮擦着衣衫,张海雪背着沉甸甸塞满草药、干粮、棉织物的粗布包袱,指尖攥着岩壁凸起的石块,一步步向着后山腹地艰难攀爬。这条张海琪找出的隐秘险路狭窄湿滑,外侧便是数十丈的陡坡断崖,平日里就连常年采药的陈婆婆都极少踏足,也正因如此,整条路径完全脱离莫云高暗探的封锁范围,是当下唯一可以送药进山的通道。山下的南部档案馆外,数十名暗探两两一组轮班蹲守,目光死死钉死正门与后院围墙,满心以为只要盯住张海雪,早晚能顺藤摸瓜揪出后山小院的具体方位,全然没料到对方早已另辟蹊径。
后山石砌小院之内,张海侠依靠仅剩的少量草药勉强压制蜮毒发作,神魂深处的黑虾时刻保持紧绷的戒备状态,白日里静立院墙内侧留意山林动静,入夜之后便盘踞在木门边值守,生怕莫云高的暗探突然突破防线闯入院内。这些日子断了稳定的物资补给,他已经开始刻意缩减每日的药汤用量,只为撑到张海雪携药前来的日子,即便毒势隐隐有失控上浮的趋势,也强忍着没有让黑虾频繁冲出接管身躯,避免动静过大引来外围暗探的注意。
张海侠(坐在海棠树根处低声自语)阿雪一定在拼尽全力赶来,阿姐在外牵制莫云高的眼线,海楼远在南洋四处寻访解药,我千万不能在此刻垮掉,若是黑虾失控闯出院子,所有人长久以来的隐忍布局都会化为泡影。
半日过后,细碎的脚步声顺着崖壁小径慢慢靠近院门,张海侠瞬间抬眸起身快步迎上前去,推开虚掩的木门,一眼便看见衣衫多处被荆棘划破、鬓角沾满尘土的张海雪,心底积攒多日的孤寂瞬间烟消云散。
张海雪(放下沉重包袱大口喘着气,眼眶微微泛红)这条路实在太难走了,我足足走了三个时辰才赶到这里,好在没被任何人发现。阿姐特意整理了双倍剂量的固魂药材,足够你支撑到下一次月圆,还有我蒸的糕饼、加厚的裹脚棉布,全都给你带来了。
张海侠(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草屑,语气满是心疼)辛苦你冒这么大的风险进山,莫云高已经封死整座后山,往后你再来只会愈发凶险,不必次次都带这么多东西,照顾好你自己和档案馆才最重要。
二人坐在海棠树下低声闲谈半个时辰,张海雪细致转述了山下近况:张海琪持续放出多处假线索搅乱莫云高的判断、暗探们整日奔波于城郊荒山疲态尽显、张海楼已经顺利抵达南洋沿岸岛屿、已经开始四处打听解蜮毒的黄昏草踪迹。闲谈中途山间掠过一阵冷风,体内蜮毒微微躁动,黑虾短暂现身,一言不发将身上厚实的外衫脱下来披在张海雪肩头,安静守在一旁护着二人,待毒势平稳后再度沉入意识深处。
张海雪黑虾依旧这般护着我,有他守着这座院子,我在外也能稍稍安心几分。只是莫云高已经察觉到被阿姐戏耍,后续必然会收紧全部封锁,下一次我再来,恐怕要等待更久的时机。
张海侠无妨,我可以慢慢熬下去,只要药材充足,神魂就不会彻底分裂。你切记日头西斜前必须动身返程,趁着暮色走完险道下山,绝对不可在后山逗留至深夜,一旦被暗探盯上,便是万劫不复。
夕阳慢慢沉落在山林尽头,留给相聚的时间所剩无几,张海侠仔细拆分打包所有草药、分装成三十余份每日的用量,目送张海雪踏上返程的险路。守林老翁提前清理了下山路径的痕迹,一路全程无人惊扰。可二人短暂相聚的细微气息依旧被莫云高安插在深山外围的猎犬捕捉到,莫云高由此笃定:送药人固定每月走一条无人知晓的秘道进山,当即下令加派人手全面排查后山所有偏僻断崖小径,新一轮的围捕收紧之势已然成型。
莫云高(捏紧手中密报冷声开口)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藏多久。传令下去,抽调三成暗探全部排查后山断崖险路,其余人手死死钉住南部档案馆,只要抓住一次少女出山的破绽,立刻合围抄出张海侠的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