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我不确定过了多久。按钮的穿梭不遵循线性时间，有时候你离开一天，那边已经过了一年。但这次不一样——我按按钮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阻力，像是那个世界在犹豫要不要让我进去。

它还是让我进去了。

我站在雪镇。

没有雪。

地面是焦黑色的。不是烧过的黑——是炸过的。晶体灯的碎片嵌在土里，反着浑浊的光。空气中有一股味道，不是金属，不是血，是臭氧，是那种大功率电器烧坏之后的焦味。

哨站没了。房子没了。松树只剩下树干，歪歪扭扭地插在焦土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炸断了。

我往前走。

废墟。

全部是废墟。

核心的位置——那个我亲手修好的核心——现在是一个坑。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坑，边缘是融化的岩石，坑底是黑色的玻璃状物质。什么东西在这里炸过。什么东西的爆炸温度高到把沙子烧成了玻璃。

我站在坑边，往下看。

坑底有东西。

一具尸体。

不——是残骸。Alphys的残骸。她的眼镜碎了，半边身子没了，剩下的半边靠着坑壁，怀里抱着一个平板。平板的屏幕裂了，但还亮着。

我跳下去。半透明的身体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我蹲下来，看那个平板。

屏幕上是一段日志。Alphys的字迹，最后一段。

核心被人修好了。修得太好了。

能量输出超过了地底的承载上限。我试图降压，但那个修复手段不是我能逆工程的。那个人的决心太强了，强到核心把它当成了新的标准。

地下结构开始崩了。先是热域，然后是瀑布。

Sans……Sans死在了爆炸里。他试图关掉核心，但手刚碰上操作台，能量就……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可能是想帮我们。

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承受不了“完美”。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Sans死了。那个我在哨站外面看着他打瞌睡的Sans，死了。他的右眼没有被挖走——因为他连被挖眼睛的机会都没有。他死在了能量过载的爆炸里，死在我“帮”他的那一次修复里。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我怀着好意，却没给任何人带来好处。

我想起Horror的那个世界。我帮了他，他被拯救了。但这个世界里的他，被我的“帮忙”杀死了。

同一个角色。同一个核心。同一个我。

不同的结局。

不——不对。这不是“不同的结局”。这是“我的善意杀了他”。

我站起来，看着坑边的焦土。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幸存者。一只怪物，瘦得像骨架，皮肤上全是烧伤的疤痕。它看见了我。它认出了我——一个半透明的骷髅，身上带着那种“决心”的气息。

它的眼睛里不是感激。

是恐惧。是憎恨。

“你……”它的声音在发抖，“是你修的核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知道会这样。想说我只是想帮忙。

但没有一个字说得出来。

因为“不知道”不是借口。因为“想帮忙”不是免罪牌。

它死了。

我什么都没做。它只是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然后它的身体就散了。不是因为攻击，不是因为爆炸——是它本来就撑到现在，看见我的那一刻，最后一点力气没了。

尘埃落在地上，和焦土混在一起。

我站在坑底，手里握着按钮，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Alphys的残骸，和一段写满“谢谢”的遗言。

。。。

地狱是什么样子的呢？

作为看了地底两次，看着这片地方从繁荣到枯寂。

从欢笑到哀鸣。

没有如书籍上描写的熔岩地狱，没有狰狞狂笑的恶魔。

但我觉得好像现实已经和地狱差不多了。

我按下了按钮。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