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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horrortale

omni的过往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眼皮。

不对——我没有眼睛。不对,我有眼睛,但只有一只,而且它好像不是我的。它是红色的,看东西的方式很奇怪,像是透过一个洞在看,左边是空的,右边有一点点模糊的红色光。

然后我意识到:我没有眼皮。我想眨眼睛,眨不了。

骷髅不会眨眼。

骷髅。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骨头。白色的、有裂缝的骨头。这双手比我自己原来的大了一圈,指节粗粗的,有些地方有划痕和旧伤。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但感觉像是戴了一双不合手的手套。

“……你醒了。”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

不是幻听,不是想象——是真实的一个声音,从我的脑子里传出来的。很累,很低,带着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疲惫。

我吓了一跳——如果骷髅能吓一跳的话。

“别乱动,”那个声音说,“你在我的身体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你先别乱动,因为——”

话音未落,门被踹开了。

一个巨大的鱼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发光的蓝色长矛。她穿着一身铠甲,一只眼睛戴着 eyepatch,另一只眼睛盯着我——不,盯着这具身体——像是在看一个死刑犯。

“Sans,”她说,声音冷得像雪,“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我成了sans?但又不像。

看着那条鱼,脑子里的声音叹了口气。

“……我就说让你别乱动。”

我张了张嘴——不,这具身体的嘴。下颌骨动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

“那个,”我说——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低了,低了很多,像是嗓子眼里塞了砂纸,“你是谁?”

Undyne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你以为装傻就能躲过去?”她往前迈了一步,长矛抵在我的——这具身体的——喉咙前面,“核心的事,我不会忘。”

核心。这个词在我脑子里炸开。

核心坏了。Horrortale。饥饿。那个洞。眼睛。被挖走的——

“你挖了我的眼睛,”那个声音又从脑子里冒出来了,但不是对我说,是对Undyne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然后你让Alphys把我的眼睛塞进核心。核心还是坏了。”

Undyne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短,但我看见了。

“那是为了地底——”

“你没有问过我。”

就这六个字。没有怒吼,没有攻击。只是这六个字。

然后身体动了。

不是我在动——是Horror。他接管了控制权。我看见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举起来,骨头从掌心冒出来,不是正常的白色骨头,是暗红色的,带着裂纹,像是被血泡过很久。

“等等——”我想喊,但声音出不来。他在控制,我只能在里面看着。

Undyne的长矛刺过来。Horror侧身躲开,动作很熟练——不对,是太熟练了。他做过这个动作无数次,在这个没有阳光、没有食物、所有人都在发疯的地底。

骨头飞出去。Undyne用长矛挡开,但暗红色的骨头炸开的时候,碎片划过了她的脸颊。

她在流血。

Horror站在原地,右眼的红光暗了暗。

“这一下,”他说,“是为了眼睛。”

然后他转身走了。

Undyne没有追。她站在原地,手捂着脸颊,看着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在他脑子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我们走了很久。

Horror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他的身体很沉,每一步都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走。左眼是空的——我这才意识到,他那边的世界是黑的,完全黑的。他只能靠右眼看东西。

“你还在吗?”他突然问。

“……在,”我说。

“你是什么?”

“我……”我想了想,“我是Omni。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我的世界……没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另一个世界,”他说,“也有地底?”

“有。但不一样。你们这里的Frisk走了屠杀线吗?”

“Frisk?”他的声音变了一下,“那个孩子……走了。不是屠杀线。走了,再也没回来。”

和我记忆里的设定对上了。中立线,十一个怪物死亡,Frisk离开,核心停运,饥饿,然后

。。。。。。

“你的眼睛,”我说,“疼吗?”

他笑了。不是那种好笑的“笑”,是那种你知道他在笑但一点都不好笑的“笑”。

“疼,”他说,“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我感到痛苦。

我们走到了一间小屋子前面。雪町风格的建筑,但破了很多,窗户碎了,门歪歪斜斜的。门口站着一个很高的骷髅,穿着破破烂烂的红色披风,手里拿着一个锅铲。

“Sans!!!”那个骷髅喊,“你去了好久!!!我做了意大利面!!!”

Papyrus。

他还活着。在这个所有人都疯了的世界里,他还活着。

Horror的脚步停了一下。

“Papyrus,”他说,声音软了一点——只有一点点,“我不饿。”

“骗人!!!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三天。

我感觉到Horror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不是饿——是别的什么。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饿,”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走进了屋子。

客厅很小,沙发破了,茶几上有几个空番茄酱瓶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得很丑,上面是两个骷髅手拉手,写着“BROTHERS FOREVER”。

Horror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你能看到我的记忆?”他问。

“能,”我说,“有些能。你的……以前。你和Papyrus。核心还好着的时候。”

“那你也看到了后来的事。”

“……嗯。”

他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我是个怪物吗?”他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在这个世界里,“怪物”这个词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我是怪物”,一个是“我是个怪物”。

“我觉得你饿了,”我说:“你需要进食,哪怕食物是......”

他笑了一声。很轻,很短。

“你这个人,”他说,“真奇怪。”

。。。

和另一个意识共用一具身体,比我想象的难。

首先是走路。骷髅的身体重心和人类不一样,没有肌肉,没有韧带,全靠魔法驱动。Horror走了几十年的路,早就习惯了,但我一接管控制权就会摔跤。第一次试着走路的时候,我直接脸朝下拍在地上,下颌骨磕在石头上,磕掉了一小块。

“你在干什么?!”Horror在我脑子里喊。

“走路!!”我喊回去。

“你这不是走路,你这是自杀!!”

“那你来!!”

他接管了,身体轻巧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就待着别动,”他说,“需要的时候我来。”

“那我要这身体有什么用?”

“你是我的……我不知道怎么叫。室友?”

“我要换一个称呼。”

“房客。”

“……行吧。”

然后是吃。

这是我早有心理准备的问题。

Papyrus端上来一盘意大利面,颜色灰扑扑的,酱汁闻起来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Horror接过盘子,手很稳。

“吃,”Papyrus说,站在旁边盯着看。

Horror叉起一口面,放进嘴里。

我能感觉到他的味觉——不是“好吃”或“不好吃”,是“这是食物”和“这不是食物”的区别。这盘面对他来说是“这是食物”,但对他来说是“这是……”。

我似乎改变了什么,突然有些慌乱。

“别想,”Horror突然说。

“我没想。”

“你在想这是什么做的。”

“……好吧,我在想。”

“别想。吃。”

他继续吃。我尽量不去想那是什么。尽量。

我似乎改变了什么,曾经他从不吃.....

吃完之后,Papyrus笑了。那个笑容很亮,亮得不像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东西。

“太好了!!你吃完了!!明天我做更多!!!”

他端着空盘子跑进厨房。Horror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很关心你,”我说。

“我知道。”

“那你就别三天不吃东西。”

Horror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里没有食物,”他说,“你知道他做的是——”

“我知道。但你还是要吃。”

“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弟弟。因为他在乎你。因为如果你饿死了,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怎么办?”

Horror没有说话。

但那天晚上,我发现他把Papyrus的那份口粮偷偷加多了。

。。。。

我们在雪町住了几天。Horror除了去哨站,不常出门,我也不催他。我用这几天的时间,把他的记忆翻了一遍。

中立线,Frisk离开,核心停运。最初几个月还好,大家有存粮。然后存粮吃完了。然后怪物开始饿死。然后Undyne说“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然后Alphys说核心需要“人类的决心”来修复。

然后Undyne来找Sans。

记忆在这里变得很模糊。疼。很疼。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被挖出去,Alphys的手在发抖,Undyne的声音在说“这是为了地底”。

然后是更疼的事。

Horror破坏了核心。

不是故意的——记忆里他是想去修好它,但看到自己的眼睛被塞进机器里的时候,他的手自己动了。骨头从掌心飞出去,不是白色的,是暗红色的。

核心炸了。Alphys没跑出来。

Undyne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你在看我的记忆,”Horror说。不是疑问。

“嗯。”

“看到Alphys了?”

“嗯。”

“你觉得是我的错吗?”

我想了很久。

“我不是当事人,我无权为你们评价。”我说,“但如果你不炸核心,她还会杀了你。”

Horror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奇怪。”

“你也挺奇怪的。”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把眼睛拿回来吗?”我问。

Horror没有立刻回答。

“拿回来又怎样?”他说,“核心还是坏的。地底还是没食物。Undyne还是女王。”

“但你少疼一点。”

他沉默了更久。

“……走吧,”他说。

。。。

我们去找Undyne的时候,她正在城堡的大厅里。Alphys死了之后,她变得更瘦了,铠甲挂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大厅里还有几个怪物,都瘦得皮包骨,看见Horror进来,都往后退了几步。

“你来干什么?”Undyne的声音很冷。

Horror站在大厅中间,右眼的红光很暗。

“拿回我的眼睛,”他说。

Undyne的表情变了一下。她的手握紧了长矛。

“核心需要——”

“核心已经坏了,”Horror说,“你的核心,你的决定,你的错。不是我的。”

“Alphys——”

“Alphys死了。因为你让她挖了我的眼睛。”

大厅里很安静。那几个怪物看着Undyne,又看着Horror,一动不敢动。

Undyne没有说话。

“眼睛,”Horror又说了一遍,“还给我。”

Undyne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大厅角落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里泡着一颗眼球。白色的,蓝色的瞳孔。审判眼。

她把瓶子扔过来。Horror接住了。

“滚,”她说。

Horror没有走。

他把瓶子举到眼前,看着那颗眼球。蓝色的,小小的,曾经是他的。

或许是受我的影响。“我原谅你了,”他说。

Undyne愣住了。

“我不原谅你做的事情,”Horror说,“但我原谅你。因为你也饿了。你也怕。你也只是想活下去。”

我对所有人的共情力他似乎也有了。

他把瓶子收进口袋里。

“但眼睛是我的。所以拿回来了。”

他转身走出大厅。我跟在他脑子里,什么都没说。

走到外面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雪地里。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哪句?”

“‘你也饿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他说,“我已经不记得吃饱是什么感觉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来自一个食物多到可以浪费的世界,而他在一个吃什么都行的世界里活了这么久。

“我帮你种点东西吧,”我说。

“……什么?”

“蘑菇。不需要阳光的那种。我以前在书上看过。”

Horror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一个‘畜’中‘牲’,”我开玩笑的说,“一个掉进地底、没有灵魂、曾捏碎了重置键、然后被塞进你脑子里的初中生。”

说到重置键和灵魂,我想到了chara。他不就有决心吗?而且决心好像可以修复核心吧......

但还没想完,就被sans打断了。

“……你的世界真奇怪。”

呵呵,“你的也不差。”

。。。

种蘑菇比我想象的难。

首先,我需要一具能干活的身体。Horror不太情愿地把控制权交给我,然后看着我用他的手指挖土、拌木屑、把蘑菇菌包塞进潮湿的角落。

“你在干什么?”他问。

“种蘑菇。”

“这不是种蘑菇。这是在玩泥巴。”

“这是科学!”

“这是你把手弄脏了。”

“闭嘴,让我专心。”

他闭嘴了。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不是真的“看”,是那种意识层面的注视。他好奇。在这个所有人都快饿死的地底,有一个人说“我能种出食物”,他觉得我在说梦话。

三天后,第一朵蘑菇冒出来了。

灰白色的,小小的,从木屑堆里探出头来。Horror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是真的?”他问。

“真的。”

“能吃?”

“理论上能。我建议先试一点点。”

他伸出手,碰了碰蘑菇的伞盖。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不够,”他说,“不够所有人吃。”

“会长的。蘑菇长得很快。而且我们可以多弄几个地方。废墟那边湿度大,更适合。”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帮我们?”他问。

“因为你们饿了,”我说,“因为我来自一个食物多到可以浪费的地方。因为我现在在你脑子里,你饿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

他没有回答。

但那天晚上,他给Papyrus的意大利面里多加了蘑菇。Papyrus吃了一口,愣了半天。

“这是什么?!好好吃!!!”

“蘑菇,”Horror说,“一种……新东西。”

他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我知道他在看我。

“谢谢,”他在心里说。

我没回答。但我觉得他感觉到了。

。。。。

蘑菇长起来之后,雪町的怪物们慢慢不那么疯了。有东西吃了,人就不那么想杀人。

Horror开始去核心的废墟。Alphys死了,Undyne不管了,核心就那么碎着,像一个巨大的伤口。

“你想修好它?”我问。

“想。但不知道怎么修,核心的能源问题解决不了。”

我想了想,解决能源问题最根本的还是决心,说到这,我抬起自己的手,慢慢的,一个红色爱心型的灵魂浮现。

这是chara的灵魂,那个走了屠杀线的frisk的灵魂。

我自己都不明白它是怎么浮现的,也不知道我还有储藏功能,但我认为这个灵魂是可以被我所用的。

horror惊讶:“你要把你的灵魂献出来?看来我得为你‘骨骨’掌啊。”

“......我是没有灵魂的,这个可不是我的灵魂,这是另一个frisk毁灭我们时空的标记。”

说到这里,我有点咬牙切齿,但我跟那个时空接触也不是很久,也没有恨到要折磨她灵魂的地步。

我更在意的是,如何修好核心。

“我有你关于核心的记忆。你记得它怎么炸的。”

“那是破坏的记忆。不是建造的。”

“但你知道它哪里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试试?”他问。

“我只会动嘴。手是你的。”

“那就试试。”

我们试了很多次。白天去核心废墟,晚上回雪町。Horror的手很巧——他以前修过很多东西,暖气、水管、Papyrus的玩具。核心比那些复杂一万倍,但他有耐心。

我不行。我很快就烦了,开始在他脑子里胡说八道。

“你觉得这个蓝色的线是不是应该接那边?”

“不是。”

“那红色的呢?”

“也不是。”

“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我们一起不知道。”

他笑了一声。真的笑。

“你真的很烦,”他说。

“当然了,我可是个小‘初’生。”

修好的那天,核心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地底都震了一下。灯亮了。暖气来了。那些暗了很久的发光晶体重新亮起来,暖白色的光洒在雪地上。

Papyrus冲出门,看着亮起来的灯,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Sans!!Sans你看到了吗!!灯亮了!!!”

“嗯,”Horror说,“看到了。”

他站在雪地里,右眼的红光映着头顶的晶体光。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我早一点来,是不是就不用吃那些东西了?

“别想,”我说。

“你偷听我的想法。”

“你也偷听过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他说。

这是我第二次听见他说这个词。

。。。

核心修好后的第三天,我感觉到了什么。

我改变了这儿,规则在排斥我。

不是身体上的感觉——是这个世界本身在排斥我。像是一个人在推我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很坚定。

“你怎么了?”Horror问。

“我觉得……这个世界不想要我了。”

他沉默了一下。

“你感觉到了?”

“你也感觉到了?”

“从你来的第一天就有。但那时候弱一些。现在……”他顿了顿,“你在显现。”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果然,骨头上竟有着类似于手指灵魂附着的手指,边缘有一点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我要走了,”我说。

“嗯。”

。。。

“谢谢你让我用你的身体,”我说,“虽然走路摔了很多跤。”

“......”

“你的红色眼睛.......”

“没什么用了”

“如果你不要,给我吧。当个纪念。”

他沉默了很久。

“你要它干什么?”

“放在身上。就像我在你脑子里一样。有个东西,证明我来过这里。”

他没有回答。他的右眼亮着蓝光。

那颗红色的眼球被他拿在手心里发着微弱的光。

“拿去吧,”他说。

我的手——他的手——伸出去,我握住了那颗眼球。

它很凉。但在我——在他——的掌心里,它慢慢变暖了。

然后世界开始模糊。

不是像上次崩塌那样剧烈的碎,而是像慢慢沉入水底。声音变远了,光变暗了,Horror的脸变得模糊。

“喂,”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叫什么来着?”

“Omni,”我说。

“怪名字。”

“彼此彼此。”

“……再见,Omni。”

“再见,Horror。”

他的右眼最后闪了一下蓝光。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手里的眼球在灰色的光线里发着很淡的红光。

谢谢你让我用你的身体。

虽然走路摔了很多跤。

我笑了一下,把眼球放进口袋里。

.......

没想到这么没用的我,

也能为世界带来一份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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