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在张海侠房间里打地铺已经好几天了。
一开始是因为张海侠伤势太重,他怕夜里出什么状况,就近守着方便照顾。后来就成了习惯,他干脆把自己的铺盖搬了过来,省得来回跑。
对此,张海侠没有任何意见。事实上,他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这天夜里,张海楼照例在地上铺好被子,正准备躺下,就听到床上传来张海侠的声音——
“地上凉,上来睡吧。”
张海楼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地上凉,你上来睡。”张海侠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你的被子太薄了,这几天降温,在地上睡容易着凉。”
“不用,我皮糙肉厚的,不怕。”张海楼摆了摆手,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听到张海侠说:“如果你着凉了,谁来照顾我?”
张海楼:“……”
这话说得,他竟然无法反驳。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着被子爬了起来,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张海侠已经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了半边床。
“先说好,你要是半夜碰到我伤口,我可不管。”张海楼嘟囔着,把被子铺好,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
张海侠的床很大,两个人躺着绰绰有余。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
但张海楼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跟张海侠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是常有的事,但那是小时候。长大后两人各自有了独立的房间,很少再有同榻而眠的机会。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张海侠刚刚死里逃生,而他刚刚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有着超乎兄弟的在意。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张海侠,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能闻到张海侠身上淡淡的药香,能感受到床铺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而产生的微微凹陷。所有这些感官体验都在提醒他——张海侠就在他身边,近在咫尺。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
“睡不着?”张海侠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张海楼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还没睡?”
“被你翻来翻去吵醒了。”
“呃……抱歉。”张海楼有些尴尬,“我换个姿势。”
他平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敢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张海侠翻了个身,面向他。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你心跳很快。”张海侠说。
张海楼的大脑一片空白。
“有……有吗?”他结结巴巴地说,“可能是刚才走路走急了。”
“你躺下已经有一刻钟了。”
“……”
张海楼无言以对,只能装死。
张海侠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收了回去,说了一句:“睡吧。”
然后就没了动静。
张海楼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觉得今天晚上大概是睡不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有了些睡意。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张海侠好像在翻身,然后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额头。
温热的,柔软的。
像是一个吻。
但他太困了,来不及细想,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张海楼发现自己正缩在张海侠的怀里。
他的脸贴着张海侠的胸口,一只手还搭在对方的腰上。两人的姿势亲密得不像话,完全不像是一对兄弟该有的距离。
张海楼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滚下床。
“怎么了?”张海侠被他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睛看着他,神情还有些惺忪。
“没……没什么!”张海楼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去做早饭!”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鞋都顾不上穿就跑了出去。
张海侠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里还残留着张海楼睡过的温度和气息。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眼底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