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张海侠的床沿上,一条手臂还被压在身下,麻得没了知觉。
他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去探张海侠的额头。
不烫了。
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张海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你醒了多久了?”张海楼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一会儿。”张海侠说。
张海楼点点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看向张海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饿。”张海侠说,“先把药喝了吧。”
张海楼这才想起来,早上还有一副药要喝。他赶紧去厨房把温在灶上的药端过来,又在里面加了一勺蜂蜜,然后坐到床边。
“来,喝药。”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张海侠嘴边。
张海侠看了他一眼,张嘴喝下。
“还苦吗?”张海楼问。
“还好。”张海侠说,目光却一直落在张海楼脸上,没有移开过。
张海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又舀了一勺:“那就多喝点,早点好起来。”
一勺接一勺,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张海楼把空碗放到一边,正准备起身去洗把脸,却听到张海侠说了一句——
“你喂药的样子,很像在照顾小孩子。”
张海楼动作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才知道?我跟你说,你这几天比我带过的所有新人都难伺候。又是发烧又是说胡话,半夜还不老实,老踢被子。”
他说得夸张,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埋怨的意思。
张海侠轻笑一声:“辛苦你了。”
“知道就好。”张海楼哼了一声,转身去厨房洗碗。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张海侠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张海楼几乎包揽了所有照顾张海侠的工作。
喂药、擦身、换药、做饭、洗衣……他忙得像个陀螺,脚不沾地。老管事说要派个人来帮忙,被他一口回绝了。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
张海侠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的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天下午,张海楼又端着一碗药进来了。他照例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张海侠嘴边。
张海侠没有张嘴,而是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擦桌子的时候,哼的是什么曲子?”
张海楼一愣:“我哼曲子了?”
“嗯,挺好听的。”
“哦,那个啊……”张海楼想了想,“就是街上听来的小调,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再哼一遍给我听听。”
张海楼被他这个要求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你喝药就喝药,听什么曲子。”
“一边喝一边听,药就不苦了。”
张海楼无语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人自从受伤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以前那个惜字如金的张海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但他还是哼了起来。
那确实是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旋律简单,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婉转柔美。张海楼的声音不算特别好听,但胜在自然,哼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张海侠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一曲终了,张海楼问:“行了吧?可以喝药了吗?”
“嗯。”
张海楼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张海侠乖乖张嘴喝下。就这样,哼一段,喂一勺,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
张海楼把空碗收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张海侠的声音——
“以后每天都哼给我听,好不好?”
张海楼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还没完了是吧?”
张海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张海楼被他看得心头发毛,赶紧转过头去:“等你好了再说。”
他快步走出了房间,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耳根悄悄地红了。
房间里,张海侠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的笑意久久未散。
每天都要听到。
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喂药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