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修罗殿。
重楼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整整七天，他的寝宫、书房、甚至茅房，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诡异味道。
那味道初闻像发酵了三千年的咸鱼，细品又带着一丝陈年老狗的脚气，最后还有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酸爽。
“查！给本座查！”
重楼戴着三层面纱，声音闷在布料里，听起来像是得了重感冒的鸭子。
“到底是谁！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本座！”
千面狐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手里也捏着一个香囊，拼命往鼻子里塞。
“尊……尊上，查到了。”
“说！”
“是……是云霞宫那边新出的‘神兽之怒’驱魔喷雾。”千面狐妖欲哭无泪，“听说……听说原料是旺财大人的……晨间口气。”
“旺财！！”
重楼猛地站起来，身上的魔气瞬间炸裂，把周围的柱子都震出了裂纹。
“那只土狗！竟然敢把口水喷到本座的王座上！”
“还有那个姜离！竟敢把这种生化武器拿来卖钱！”
“备车！不，备剑！本座要踏平云霞宫！把那只狗炖了！把那个女人做成喷雾瓶子！”
……
云霞宫，前院。
姜离正拿着一个小本本，兴致勃勃地记录着数据。
“黑炭，你看，根据反馈，这喷雾对魔修的杀伤力是普通修士的十倍！重楼要是闻一口，估计得当场掉两斤修为！”
黑炭正在给旺财刷牙，闻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就不怕他杀上来？”
“怕什么？”姜离晃了晃手里那瓶金光闪闪的喷雾，“这可是‘因果律武器’。他敢来，我就敢喷到他怀疑统生。”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一股恐怖的魔压从天而降，将云霞宫笼罩其中。
“姜离！给本座滚出来受死！”
重楼手持魔剑，脚踏黑云，威风凛凛地降落在院子里。
他身后，是一万名全副武装的魔兵。
只是……这一万名魔兵，每个人都戴着一个巨大的、造型奇特的面具。
看起来像是一群准备去抢银行的青蛙。
姜离眨了眨眼：“他们……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
黑炭淡定地放下牙刷：“看来，他们做了准备。”
“哼！”重楼冷笑一声，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英俊却苍白的脸，“姜离，今日你若不交出解药，并自废修为，本座就……”
“阿嚏！”
话还没说完，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旺财刚打完哈欠的气息。
重楼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这……这是什么妖法！”
姜离眼睛一亮，举起手里的喷雾：“魔尊大人，既然来了，要不要试用一下我们的新品？‘至尊加强版’，买一送一哦！”
“你——！”
重楼大怒，挥剑就要砍。
“动手！”
姜离一声令下。
黑炭瞬间出手，一把折扇挥出，卷起地上的落叶，形成一道旋风，直扑魔兵。
而姜离，则按下了喷雾的开关。
“滋滋滋——”
金色的雾气弥漫开来。
“啊！我的眼睛！”
“好臭！这味道有毒！”
“尊上救命！我要晕了！”
魔兵们瞬间乱作一团，手里的兵器都拿不稳了，一个个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重楼虽然修为高深，但也抵不住这“因果律武器”的直接攻击。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仿佛看到了无数只旺财在对他吐舌头。
“可恶……”
重楼咬破舌尖，强行保持清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面具，迅速戴在脸上。
那是他用魔界最珍贵的“黑金石”打造的，刻满了防御阵法，号称能隔绝一切毒气。
“姜离！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本座吗？”
重楼戴着面具，声音变得沉闷而机械，“本座现在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看剑！”
他挥舞着魔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姜离不慌不忙，从身后掏出一个更大的罐子。
“是吗？那试试这个——‘神兽之怒·加压喷射版’！”
“噗——”
一道金色的水柱，如同高压水枪一般，直直地喷在重楼的脸上。
“滋滋滋——”
黑金石面具上冒起阵阵白烟。
“啊！！”
重楼发出一声惨叫。
“这……这不仅仅是味道！这里面还加了醋？！还有榴莲汁？！”
“宾果！”姜离打了个响指，“魔尊大人真聪明！为了对付你，我特意加了料。醋酸能腐蚀魔气，榴莲能……呃，增加层次感。”
重楼感觉自己的脸正在燃烧。
那面具虽然挡住了大部分液体，但那股味道，却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鼻孔，渗进了他的毛孔，甚至钻进了他的识海。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重楼扔掉魔剑，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姜离！我们谈判！我们谈判！”
……
一刻钟后。
云霞宫大殿。
气氛诡异而尴尬。
重楼坐在客位上，脸上依然戴着那个黑金石面具，只露出一双充满怨念的眼睛。
姜离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
旺财则趴在一旁，一边啃骨头，一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重楼。
“说吧，魔尊大人，想怎么谈？”姜离抿了一口茶。
重楼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来的还是那股味道），声音颤抖：
“第一，停止生产这种喷雾！”
“不可能。”姜离拒绝得干脆，“这是我们的主打产品，销量很好。”
“那……那你不能卖给我！”重楼咬牙切齿，“本座的魔兵都被你喷得没战斗力了！”
“这个可以考虑。”姜离点点头，“只要魔界以后不再来云霞宫找麻烦，我可以给你们打个折。或者……送你们一批特制的防毒面具。”
重楼眼角抽搐：“……成交。”
“第二，”重楼指了指旺财，“让这只狗，以后刷牙！”
“汪？”（本汪很爱干净的好吗！）
“它不刷。”姜离摊手，“它说牙刷太硬，伤牙龈。”
“那就给它用软毛的！用金丝楠木的！用本座的头发做的！”重楼咆哮道，“本座受不了了！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是这股味道！”
“行吧，我尽量劝劝它。”姜离敷衍道，“还有吗？”
重楼沉默了片刻，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
“第三……本座要入股。”
姜离一愣：“什么？”
“本座要入股你们的‘神兽之怒’公司！”重楼虽然戴着面具，但语气中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这东西在魔界太有市场了！那些不听话的下属，喷一下全老实了！还有魔界的妖兽，喷一下就不敢乱跑了！”
“但是原料……”
“原料本座包了！”重楼指着旺财，“以后这只狗每天早上的……口气，本座全收了！价格好商量！”
姜离：“……”
她看着重楼，突然觉得这位魔尊……有点变态？
“你确定？你要收集旺财的口气？”
“为了魔界的和平，本座愿意牺牲！”重楼大义凛然。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只要控制了原料，就能控制产量，到时候涨价十倍，赚翻！
姜离眼珠一转，露出了资本家的笑容。
“好啊！既然魔尊大人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签个合同。魔界出资，云霞宫出技术，利润……五五开。”
“四六！本座六！”
“五五，不然免谈。”
“……成交！”
……
谈判结束。
重楼戴着他那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面具，心满意足地走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让人送来了一车金丝楠木牙刷，指名要给旺财用。
姜离看着那一车牙刷，笑得合不拢嘴。
“黑炭，我们发财了！连魔尊都成了我们的打工仔！”
黑炭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把旺财抱起来。
“看来，以后旺财的牙齿健康，关系到六界的和平了。”
旺财一脸茫然：“汪？”（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牙刷？）
……
当晚。
魔界，修罗殿。
重楼摘下面具，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醋酸腐蚀得有点泛红的脸，陷入了沉思。
“尊上，您真的……要收集狗口水吗？”千面狐妖小心翼翼地问。
“蠢货！”重楼瞪了她一眼，“那是狗口水吗？那是液体黄金！”
“可是……怎么收集？”
重楼冷笑一声，拿出一张图纸。
“本座已经设计好了。做一个巨大的漏斗，等那只狗早上打哈欠的时候，直接扣在它嘴上！”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为了生意，残忍一点又何妨！”
重楼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传令下去！魔界所有工匠，连夜赶制‘旺财口气收集器’！一定要快！要是被别的界抢了先，本座唯你们是问！”
……
云霞宫。
旺财打了个喷嚏。
“汪。（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
它翻了个身，继续睡。
梦里，它正张着大嘴，对着一个巨大的漏斗哈气，然后漏斗里就掉出了无数根骨头。
“汪。（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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