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脚,有一条名为“落霞街”的坊市,平日里是散修和低级弟子交易杂物、吃喝打牙祭的地方。
今日,这里却破天荒地排起了一条长龙。
长龙的尽头,是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摊。摊位上方挂着一块破木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姜记烧烤”。
摊主姜离,正一脸慵懒地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而在她面前的炭火盆里,插着一把通体赤红、散发着恐怖高温的长剑——焚天剑。
这把曾经烧毁了三个魔道宗门的无上凶兵,此刻正委屈地埋在炭灰里,充当着“无烟环保烧烤架”的角色。
“老板,来十串羊肉,微辣!”
“我要五串灵鸡翅,多放孜然!”
“我也要!听说吃了这里的烧烤能洗精伐髓?”
姜离瞥了一眼手里攥着灵石挤在最前面的胖修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排队,别挤。挤坏了我的炭火,你们赔不起。”
那胖修士一听,非但没生气,反而一脸谄媚:“是是是,前辈教训的是!这炭火……哦不,这炉子一看就是宝物啊!”
他当然看得出来。
那炉子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热浪滚滚,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在方寸之间。
姜离没理会他的马屁,随手从旁边的冰盆里抓起一把铁签子。
那冰盆里泡着的,正是那把寒气逼人的“寒魄剑”。此刻,剑身上结满了白霜,正兢兢业业地发挥余热,帮姜离冰镇着用来解腻的酸梅汤。
“滋啦——”
腌制好的灵羊肉串被拍在了烧得通红的焚天剑身上。
瞬间,一股奇异的焦香味弥漫开来。
这香味里,竟然夹杂着一丝令人热血沸腾的火系法则之力!
“好香!这是什么火候?竟然能锁住灵肉的所有汁水!”
“天哪,我感觉只是闻了一下,体内的灵力就运转快了一分!”
人群沸腾了。
姜离熟练地翻动着肉串,手中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天道。
“撒盐。”
“撒辣椒。”
“再撒点葱花。”
每一把调料撒下去,都精准无比,仿佛经过精密计算。
“好了,下一位。”
姜离将烤得金黄流油的肉串递给胖修士。
胖修士颤抖着接过肉串,顾不得烫,一口咬下去。
“轰!”
一股暖流瞬间从口腔冲向四肢百骸,他体内的火属性灵力仿佛遇到了君王,疯狂欢呼雀跃起来。
“突破了!我突破了!”胖修士泪流满面,当场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了中期,“多谢前辈!多谢神剑!这肉串里有大道啊!”
……
夜深人静,青云宗内门弟子宿舍。
陆沉正在打坐修炼,试图参悟白天削土豆时的那一丝剑意。
突然,他眉头紧皱,猛地睁开双眼。
“谁?”
只见他的床边,竟然跪着三个半透明的虚影。
这三个虚影一个个鼻青脸肿,身上冒着黑烟或者结着冰碴,看起来凄惨无比。
陆沉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这三人……不,这三鬼,他认识!
正是青云宗藏经阁镇阁三宝的剑灵!
“焚天老祖?寒魄仙子?还有……龙渊剑尊?”
陆沉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这三位可都是上古时期的大能器灵,平日里眼高于顶,怎么会跑到自己这里来?还这幅德行?
“陆沉小友!救救我们啊!”
焚天剑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陆沉的大腿(虽然抱了个空):“那个女魔头……那个姜前辈,她简直不是人!她竟然拿老夫……拿老夫去烤羊肉!还是肥羊!油都溅到老夫脸上了!”
寒魄剑灵也是一脸幽怨,声音凄厉:“她……她拿我的身子镇酸梅汤!那酸梅汤又酸又涩,还粘粘的!老夫堂堂寒冰之剑,如今浑身都是糖味儿!洗都洗不掉!”
龙渊剑灵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她拿我当签子!穿那个什么……臭豆腐!那味道简直是有伤风化!老夫的一世英名啊!”
“求陆小友做主!您是她的高徒,您快去劝劝她,别让我们再受这种屈辱了!我们要自爆!我们要回剑冢!”
陆沉听着三把神剑的哭诉,整个人都懵了。
用焚天剑烤肉?用寒魄剑冰镇饮料?用龙渊剑穿臭豆腐?
这……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操作!
但下一秒,陆沉的眼神变了。
从惊恐,变成了震撼,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三位哭惨的剑灵深深一揖。
“三位前辈,错怪你们了。”
三位剑灵一愣:“啊?”
陆沉一脸严肃,语气沉痛而激昂:“前辈这是在磨练你们啊!”
剑灵们:“???”
“你们想想,焚天前辈主火,却去烤肉,这是为了让你明白‘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是为了磨去你身上的暴戾之气!”
“寒魄前辈主冰,却去镇酸梅汤,这是为了让你懂得‘上善若水’,学会包容万物,哪怕是酸涩的汤汁!”
“至于龙渊前辈,身为剑中君子,却去穿臭豆腐,这更是大无畏的牺牲精神!这是在告诉世人,剑道不分贵贱,哪怕是污秽之物,亦可度化!”
陆沉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姜前辈这是在用一种极其特殊的方式,帮你们重塑剑心!这是何等的良苦用心!你们竟然还想自爆?你们太让前辈失望了!”
三位剑灵听得目瞪口呆,CPU都快烧了。
磨练剑心?
人间烟火?
度化臭豆腐?
“不……不是啊,她真的只是想赚灵石买猫粮……”焚天剑灵弱弱地反驳。
“住口!”陆沉大喝一声,“不要再找借口了!回去好好反省!配合前辈的磨练!等到你们能面不改色地烤肉、镇汤、穿臭豆腐时,就是你们晋升神器的时刻!”
说完,陆沉大袖一挥,一股浩然正气将三个剑灵直接送回了兵器库。
“去吧!不要辜负前辈的期望!”
留下三个剑灵在风中凌乱,怀疑统生。
……
第二天清晨。
姜离收摊回山。
她刚走进院子,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原本那些堆在院子里、等着被拿去打笼子或者当柴火的神兵利器,此刻竟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路两旁。
每一把剑都擦得锃亮,剑柄上还系着……红色的蝴蝶结?
当姜离走过时,这些剑竟然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叫声,仿佛在说:“选我!选我!我耐热!我能烤肉!”
“选我!我凉快!我能冰可乐!”
“我硬!我能穿核桃!”
姜离:“……”
她嘴角抽搐,感觉自己的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一座青云宗。
“这届剑灵,是不是都有那个大病?”
她无奈地摇摇头,随手抓起一把看起来比较顺眼的“七星龙渊剑”,在手里掂了掂。
“行吧,今天就用你穿腰子。”
“嗡!”
七星龙渊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剑身红光满面(如果剑能脸红的话),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恩赐。
躲在暗处偷看的陆沉,见状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来龙渊前辈已经悟了。知耻而后勇,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