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钻过育英中学高一(1)班的窗沿,吹得窗帘轻轻鼓荡。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语速飞快,枯燥的公式一串串砸下来,班里大半人都昏昏欲睡,唯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得自成一方天地。
宋遥撑着下巴,目光悄悄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上,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穿书了。
穿进了那本让她熬夜哭到眼红的校园虐文《晚风失语》,穿成了全书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的透明路人甲。
而她身边这位全校闻名、生人勿近的冰山校草迟述,是原著里最让人心疼的悲情男主。
原著的迟述,生来缺爱,家庭冰冷,无人教导温柔,无人偏爱真心。
十七岁的青春,满是孤单、冷眼、误解和无人诉说的委屈,他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寒冰外壳里,独自熬过一整个灰暗年少,最后一生清冷,从未被人好好爱过一次。
看书时,她就喜欢这个可怜男主。
所以,当宋遥穿来的那一刻,就暗暗下定了决心。
这一世,她不走路人剧本。
她要做唯一靠近他、温暖他、偏爱他的人,把原著欠他的所有温柔,一点点全都补回来。
“叮铃——”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瞬间撕碎课堂的沉闷。
班里瞬间喧闹起来,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唯独没人敢靠近最后一排。
所有人都怕迟述。
怕他冷淡的眉眼,怕他寡言的性子,怕他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全班唯独宋遥例外。
她熟稔地从桌肚里掏出一瓶温凉的牛奶,还有一包拆好的橘子软糖,轻轻推到迟述的桌前,声音软糯清甜,带着独有的温柔:“课间补点糖,做题不会犯困。”
动作自然又熟练,是这几天养成的习惯。
自从她被分到迟述同桌,每日三餐的小零食、温牛奶、润喉糖、整理整齐的错题笔记,从来没有断过。
但他每次都不收。
班里同学早就见怪不怪,只私下议论,新来的软萌美女同桌,怕是这辈子都捂不热这座万年冰山。
众人目光聚焦处,一直垂着眼、漫不经心翻着课本的少年,终于抬眸。
迟述的眉眼生得极精致冷冽,冷白皮衬得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平日里死寂沉沉,没有半点少年鲜活气。
他淡淡扫过桌上的糖和牛奶,视线最后落回少女白净温柔的小脸上。
换做以前,他从来不收任何人的东西,所有刻意的讨好、试探的靠近,他都会冷着脸悉数回绝。
可这一次对着宋遥,他却破例了。
迟述薄唇轻抿,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那颗橘子软糖,没有说话,却乖乖拆开,放进了嘴里。
清甜的橘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夏日的燥热,也悄悄熨帖了心底常年的荒芜。
宋遥见他收下,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梨涡浅浅陷下去,可爱又乖巧。
太好了,又成功哄好冰山少年一天。
她低头收拾自己的习题册,没看见身侧少年抬眸时,那双漆黑沉敛的眼眸里,藏着何等复杂又隐忍的情绪。
迟述看着她乖乖低头的模样,舌尖抵着软糖的甜味,心底无声轻叹。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这本书里原生的迟述。
他也是穿书的。
和宋遥一样。
来自同一个鲜活热闹的现代世界,同样熬夜看完了《晚风失语》,同样为书中卑微孤苦、一生无人偏爱的男主耿耿于怀。
他比宋遥早穿来四个月。
穿书之初,他满心漠然。
既然穿书了,既来之则安之,他只想避开所有原著虐心剧情,远离所有人,安安静静读完三年高中,潦草度日,避免经历书中那些磋磨和痛苦。
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依旧冷清孤寂,无人问津。
直到宋遥出现。
这个不在原著剧情里、凭空多出来的转学生,温柔、干净、善良、软糯。
她明明和所有人一样,畏惧他的冰冷气场,却又偏偏固执又笨拙地一点点靠近他。
给她带糖,给她温牛奶,帮他整理错题,在所有人远离他的时候,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她满眼都是心疼和温柔,小心翼翼,毫无所求。
起初,迟述只是疑惑。
直到这几天,他一点点发现破绽。
她会下意识说出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网络短句,会对着晚霞轻声感叹原著结局的遗憾,会在看见他沉默发呆时,小声嘀咕“别不开心,这次没人丢下你了”。
所有细碎的破绽串联在一起,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宋遥,也是穿书者。
她以为她是唯一的救赎者,带着满心善意,跨越书本,来治愈书中凄惨的他。
可她不知道。
他也是外人。
他清清楚楚看着她日复一日,笨拙又热烈地,拼尽全力温暖一个“剧本里的可怜人”。
心口荒芜的荒原,被她日复一日的温柔,悄悄种满了鲜花。
迟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温柔和心动。
他不戳破。
他想慢慢看。
看这个傻乎乎、心软又温柔的小姑娘,还要瞒着他多久。
看她一心一意救赎的少年,其实早就为她沦陷,早就非她不可。
“在看什么?”
宋遥整理好书本,转头就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微微一愣,随即弯眼笑,语气软软的,“是不是题目看不懂?我可以讲给你听呀。”
在她眼里,迟述性子孤僻,没人愿意耐心教他、陪他做题,哪怕他天赋极高,也常常一个人闷头发呆。
她总想多照顾他一点,多偏爱他一点。
迟述看着她亮晶晶、满是善意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纵容:“不用。”
他什么都会。
他甚至比她更清楚,这本书里所有的剧情走向,所有的悲欢离合。
唯独不清楚的是——
本该可能按照悲剧剧本走到底的“自己",会在十七岁的盛夏,被一个同在异乡的小姑娘,彻底打乱余生所有的轨迹。
宋遥也不气馁,点点头:“那你要是有不会的,随时问我,我超会讲题的!”
少女自信又可爱的小模样,让迟述沉寂的眼底,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班里偷偷关注两人的同学,再次暗暗惊叹。
天呐!
迟述居然跟人说话了!
不仅说话,语气居然一点都不冷!
这还是那个对谁都冷漠疏离、惜字如金的冰山校草吗?
只有当事人知道,这份独一无二的破例和温柔,从来都只给宋遥一人。
只给这个跨越书本、奔赴他而来的,唯一的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