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连绵不绝,冰冷地敲打着落地窗,如同敲在陆沉的心上。别墅空旷死寂,没有了往日温热的烟火气,只剩满屋冷清,一如苏晚决绝离开后的每一个日夜。
整整半年,陆沉始终认定苏晚心机深沉、恶毒善妒。他深信是她因爱生恨,故意设计陷害白月光林柔,毁掉对方的事业与名声。为此,他对苏晚极尽冷漠与残忍,字字诛心,次次寒心。他没收她所有底气,当众折辱她的尊严,在她无数次含泪解释时,只抛下一句“我只信我看到的”,将她所有委屈尽数碾碎。
苏晚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场冷雨。她收拾好仅有的一个小行李箱,眼底爱意彻底熄灭,只剩一片荒芜死寂。她没有争吵,没有控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陆沉,我从未害过任何人,信与不信,从此与我无关。”
彼时的陆沉,满心都是对林柔的怜惜,只当她是拙劣的狡辩,冷笑着转身,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雨幕里,连一次回头都不曾有。
真相的到来,猝不及防,却又字字诛魂。
今日助理整理旧档案,意外复原了半年前被恶意删除的监控录像和聊天记录。清晰的画面里,根本没有苏晚分毫算计的身影,所有抹黑林柔、刻意制造误会、散播谣言的操作,全是林柔自导自演。她利用陆沉的偏爱与信任,伪造证据,栽赃嫁祸,只为彻底除掉深爱陆沉、却不善争抢的苏晚。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播放,林柔对着镜头得意自语的声音清晰传来:“只要陆沉认定是苏晚做的,她永远都翻不了身,陆沉就只会留在我身边。”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陆沉所有的理智。
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骤然冻结,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过往半年的一幕幕汹涌袭来,疯狂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起苏晚素来温柔善良,待人赤诚,从未有过半分戾气。想起她无数个深夜默默等他归家,为他熬制热汤;想起她被众人唾骂时,红着眼眶卑微祈求他的信任;想起他一次次恶语相向,逼她退让、逼她绝望,将她满腔炙热的爱意,一点点烧成灰烬。
原来不是她恶毒,是他眼盲心瞎。
原来不是她虚伪,是他偏执武断。
原来他亲手推开了最爱自己的人,亲手摧毁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滔天的悔恨与痛苦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窒息。心口像是被烈火灼烧,又被寒冰冻结,痛得他弯腰干呕,眼眶瞬间通红。他高高在上的猜忌、毫无底线的指责、冷漠无情的逼迫,全都变成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自己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苏晚最后那句平静的告别,不是认输,不是妥协,是攒够了所有失望后的彻底死心。
林柔的伪装轰然破碎,痛哭流涕地忏悔求饶,可陆沉再也听不进半个字。所有的辩解都毫无意义,错已经铸成,他最亏欠的人,早已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决然远去。
这一刻,陆沉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痛不欲生。
偌大的别墅,处处都是苏晚留下的痕迹。客厅的抱枕是她亲手挑选的,阳台的绿植是她悉心浇灌的,厨房的餐具还摆放着她习惯的模样。可触目所及,全是刺眼的回忆,全是他无可挽回的过错。
曾经他恃宠而骄,以为苏晚永远会在原地等他,以为她的爱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肆意挥霍、肆意伤害。如今爱意燃尽,人去楼空,他才幡然醒悟,可早已为时已晚。
雨势渐大,如同他汹涌的悔意。陆沉踉跄着起身,胡乱抓过外套,不顾漫天冷雨冲出别墅。
全城风雨,满心荒芜。
从今往后,山河万里,岁岁年年。
他的余生,只剩一场盛大且卑微的追妻火葬场。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遥遥无期,他也要找到苏晚,倾尽所有,赎尽前半生所有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