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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鸿沟

囚玫瑰……

盛夏七月的艺术展厅空调开得很足,可杨博文后背依旧沁出一层薄汗,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医院发来的催费通知,刺眼的七位数数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紧绷的神经。

母亲躺在重症监护室,每天治疗费以万计算,短短一周,他掏空了自己几年画画攒下的全部积蓄,找遍所有朋友借钱,换来的只有委婉的推脱。陈浚铭已经把画廊周转资金挪给他,杯水车薪,距离手术需要的一百万,依旧隔着一道他跨不过去的鸿沟。

这场青年油画展是他最后的希望,主办方说会有不少资本方到场,若是能签下长期合作,至少能解燃眉之急。他攥紧手里的画笔,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画布上是一簇野生红玫瑰,生长在破败高墙缝隙里,热烈又孤寂,像此刻走投无路的自己。

展厅入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骚动,周遭交谈声下意识压低几分。

杨博文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冷冽,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随行的助理恭敬跟在身后,展厅负责人一路小心翼翼陪同,不用旁人介绍,杨博文也认出他——左奇函,本地左氏集团唯一继承人,翻手就能搅动商圈风云的年轻掌权人。

圈内传闻左奇函性情阴鸷,控制欲极强,手段狠厉,从不参与这种小众艺术展览,没人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奇函目光随意扫过两侧画作,走马观花般掠过无数名家作品,直到视线落在杨博文面前那幅《墙中玫瑰》上,脚步骤然停下。

他缓步走近,距离画布半米站定,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画面,许久没有说话。

杨博文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局促地攥紧衣角,硬着头皮上前,尽量维持平稳的声线:

杨博文左先生,这幅画是我的作品。

左奇函缓缓侧过头看向他。

视线落在他苍白单薄的脸上,从柔软的发顶,到纤细手腕,最后定格在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焦灼。那双冷沉沉的眸子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打量,仿佛在审视一件标记好归属的藏品,让杨博文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左奇函画不错。

左奇函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磁性,却裹着一层冰冷

左奇函开个价,这幅画我买了。

杨博文喉结滚动,摇摇头:

杨博文抱歉左先生,这幅是非卖品,只做展出。

他本想借着机会洽谈合作,顺势提起自己的困境,可面对左奇函压迫感十足的气场,那些求助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左奇函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没有强迫,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抛出一句让杨博文浑身僵住的话:

左奇函不卖画没关系,我可以解决你现在所有麻烦,包括重症监护室里那位病人的全部医药费,后续康复疗养费用,我一并承担。

杨博文猛地抬头,瞳孔震颤:

杨博文你……你怎么知道我母亲住院?

左奇函想查一个人的信息,对我来说不难。

左奇函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微微前倾身子,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独属于雪松冷香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左奇函我知道你现在差一百万手术费,四处借钱无门,画廊那边能调动的资金早就见底。

所有狼狈窘迫被人赤裸裸戳破,杨博文脸颊瞬间涨红,难堪、窘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慌乱交织在一起,他攥紧拳头,低声道:

杨博文无功不受禄,左先生想要什么回报?天下没有免费的帮助。

他不相信这位高高在上的集团继承人会平白无故帮自己,巨大的代价一定在后面等着他。

左奇函看着他倔强紧绷的模样,心底那点初见时滋生的占有欲愈发浓烈,他喜欢这朵困在困境里的玫瑰,柔软却带着刺,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想要牢牢锁在身边的念头。

左奇函很简单。

左奇函一字一顿,清晰传入杨博文耳中

左奇函搬去我城郊半山别墅住两年,这两年里,你的时间归我支配,随叫随到,不能私自外出,断绝无关社交,不准和旁人走得过近。

每一句话都像沉重的枷锁,狠狠砸在杨博文心上。

囚禁,控制,失去所有自由。

杨博文浑身发冷,下意识后退,眼底满是抗拒:

杨博文不可能,我不能答应,我有自己的生活,我的画展、我的朋友,我不能被关起来。

左奇函你有的选择吗?

左奇函垂眸,眼底一片漠然,语气带着残酷的现实

左奇函拒绝我,明天医院就会停药,你母亲等不到手术,后果不用我多说。陈浚铭的画廊刚起步,你也不忍心拖累他,对不对?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他所有软肋。

杨博文双腿发软,靠在身后的画布上,指尖控制不住发抖。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养育自己长大的母亲,他没有任何资格任性拒绝。一百万,是他拼尽全力都凑不齐的数字,可左奇函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轻易拿出。

展厅的灯光落在左奇函身上,男人安静等待他的答复,耐心耗尽前的隐忍藏在眼底,仿佛只要他敢说第二个不字,所有退路都会被尽数斩断。

杨博文给我一点时间想想。

杨博文声音发颤,偏过头不敢再看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

左奇函可以。

左奇函抬手,指尖轻轻擦过杨博文泛红的眼角,动作带着近乎偏执的贪恋,触感温热,却让杨博文浑身一颤

左奇函明天下午三点,我的特助会带着契约去画廊找你,想清楚再来见我。别想着逃跑或者另寻出路,整个城市,没有人敢借钱给得罪我的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助理离开展厅,背影冷漠决绝。

杨博文脱力般滑坐在地面,看着画布上夹缝里的红玫瑰,眼眶控制不住泛红。

他好像已经看见自己接下来两年的人生,会被锁在空旷冰冷的半山别墅,失去所有自由,成为左奇函花钱买来、随意掌控的附属品。

可母亲的性命压在肩头,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傍晚陈浚铭赶到展厅,看见失魂落魄坐在地上的杨博文,连忙上前扶起他,听完整件事后,眉头死死皱起:

陈浚铭博文,不能答应他!左奇函那个人圈内名声很差,占有欲变态,你搬过去等于自投罗网,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杨博文还有什么办法?

杨博文苦笑一声,眼底一片灰暗

杨博文所有能借的人我都找了,银行贷款审核来不及,黑市借贷利息高到根本还不起,只有左奇函能立刻拿出手术费。

陈浚铭大不了我把画廊抵押……

杨博文抵押画廊你这几年的心血就全毁了。

杨博文打断他,轻轻摇头

杨博文浚铭,我不能再拖累你。

那一晚,杨博文彻夜未眠,守在医院走廊看着监护室里沉睡的母亲,一遍遍权衡利弊。天亮时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比起永远失去母亲,两年失去自由,好像是唯一能接受的代价。

第二天下午三点,张桂源准时带着厚厚一叠打印好的契约出现在画廊,纸张上密密麻麻全是条款,每一条都在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未经左奇函允许不得离开别墅、不得私下与异性单独见面、手机每日上交检查、社交软件全部清空、不准擅自举办画展……

苛刻到近乎残忍。

杨博文指尖划过冰冷的打印纸,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乙方落款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瞬间,门外驶来一辆黑色宾利,车窗降下,左奇函坐在后座,隔着玻璃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偏执。

高墙已经筑好,属于他的囚笼,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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