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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我们结伴而行

御养十大古兽,屠杀亿万邪魔

白小苏是在一条干涸的溪谷里被温江灵发现的。

那条溪谷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着一些灰黑色的荆棘,荆棘的刺有手指那么长,在灰色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溪谷的底部铺满了鹅卵石,和之前河床上的那些一样,黑色的,圆润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白小苏走得不快。后背的伤口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搅动。但他的步伐节奏没有乱,一步,一步,一步,丈量着溪谷的长度。小骨走在他前方,阎魔斩魂镰拄在地上,镰刀的刃口在鹅卵石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沟痕的边缘有幽青色的火焰在缓缓燃烧,像一条发光的蛇在碎石中游走。

亡灵军团跟在最后面,四十七只亡灵邪魔排成两列,整齐得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温江灵是从溪谷上方看到他。

她蹲在土坡顶上,荆棘的阴影遮住了她半边脸。深蓝色的战术外套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土和黑色的邪魔血迹,单马尾从战术外套的领口垂下来,发梢打了结。她的左手握着一柄由圣光凝聚的短剑,右手按在膝盖上,支撑着自己的平衡。

她还没有发现白小苏。她是在找水源。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不是脚步声——白小苏走路没有声音,小骨走路也没有声音,亡灵军团走路还是没有声音。她听到的是锁链拖过碎石的声音,细碎的、连绵的、像无数条蛇在沙地上爬行。

她抬起头,看到了溪谷底部那个身影。

灰色的天光下,那个身影走得很慢,但很稳。他的校服后背被撕成了碎布,露出下面五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边缘的皮肉还在向外翻卷着,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灰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脖子上盘着一条青金色的蛇,蛇的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竖眼半闭,鳞片暗淡无光。

他的前方走着一个半人高的骷髅。暗银色的骨架,燃烧的鬼火,黑色的锁链,和锁链尽头那九头漂浮的骨龙、骨凤、骨麒麟。

温江灵认出了那条蛇。她不会认错,那是小饭桶。小饭桶在这里,那么——

她的目光移到了那个少年的脸上。

白小苏。

他正背对着她,看不到正脸,但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微微前倾的肩膀,那个永远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她不可能认错。

温江灵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那种——你在一片荒原上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那种感觉。不一定是朋友,不一定是你喜欢的人,但你知道他是谁,你知道他的名字,你知道他不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在这个允许互相攻击的争霸场里,这就够了。

她从土坡上滑了下去。荆棘划破了她的袖子,她在碎石上落地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前方的队伍停下来。

白小苏没有转身。

但小骨转了。

它转过身的同时,阎魔斩魂镰已经从地面抬起,黑色的刃口朝向三点钟方向。不是温江灵的方向,是温江灵身后——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但小骨的鬼火已经锁定了三百米外的一只正在游荡的邪魔。

它不是在威胁温江灵。它是在确认——确认那只邪魔不会在它处理温江灵的时候冲过来。

温江灵在小骨转身的那一瞬,看清楚了那个骷髅的全貌。暗银色的骨架,燃烧的鬼火,黑色的锁链,锁链尽头是五头骨龙、两头骨凤、两头骨麒麟。每一只都在看着她,不是用眼睛,是用眼眶中那团幽青色的火焰。

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圣光在体表凝聚,左手短剑的刃口从圣洁的白色变成了战斗状态的金色。

然后她看到了白小苏的表情。

白小苏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很白,比平时白了很多,嘴唇上没有任何血色,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平静的、没有波动的、像一潭深水一样的眼睛。

他看了温江灵一眼,然后看了看小骨。

“自己人。”他说。

小骨的鬼火跳了一下。阎魔斩魂镰从三点钟方向收回,镰刀的柄重新拄回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它的身体微微侧开,将白小苏和温江灵之间的空间让了出来。

五头骨龙收回了龙息,两头骨凤收拢了骨翼,两头骨麒麟低下了头颅。四十七只亡灵邪魔退到两侧,在溪谷底部让出了一条路。那条路不宽,刚好够一个人通过。路的尽头是白小苏。

温江灵看着那条被亡灵邪魔让出的路,看着路尽头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看着他脖子上盘着的虚弱的小饭桶,看着他后背那五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见过白小苏很多次。觉醒广场上,大巴车上,实战训练中,幻阵里。她见过他面无表情地拒绝所有人的样子,见过他站在战场上不发一言地指挥小饭桶的样子,见过他在夕阳中走远的背影。但她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受伤的、苍白的、但依然站得笔直的。

她迈步走向他。脚下的碎石在圣光靴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亡灵邪魔在她两侧列队,幽青色的火焰在她的余光中跳动。她能感觉到那些火焰的温度——不是热,是冷,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让人汗毛竖起的冷。

她走到白小苏面前,停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你的伤,”温江灵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怎么回事?”

白小苏看着她,没有回答。

温江灵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的目光从白小苏的脸上移到小饭桶身上——竖眼半闭,青金色的鳞片暗淡,呼吸很浅很轻。她又移到小骨身上——暗银色的骨架,燃烧的鬼火,和锁链尽头那九头沉默的亡灵巨兽。

她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推理出了结论——不是全部,但足够多了。

“你被围攻了。”她说,不是问句。“小饭桶受伤了。”也不是问句。“这个骷髅是你的新御兽。”还是不是问句。

白小苏依然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温江灵深吸一口气。她把左手的短剑收回体內,圣光在掌心消散,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屑,像萤火虫一样在她指尖飞舞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一个人走,你撑不了多久。”她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白小苏看着她。

“两个人走,你撑更久。”温江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小骨的鬼火跳了一下。它在看温江灵,也在看白小苏。它在等白小苏的决定,但它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温江灵——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体表圣光的流动频率。如果它有嘴角,它的嘴角可能已经微微动了一下。

小饭桶的尾巴尖从白小苏的胸口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它没有睁眼。

白小苏沉默了几秒。

“你跟得上吗?”他问。

温江灵愣了一下。不是被冒犯,是意外。她以为白小苏会拒绝,或者至少沉默更久。她没有想过他会问“你跟得上吗”。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同意。

“你走多快,我走多快。”她说。

白小苏看了她一眼,转身,迈步。步伐不快,但很稳。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都会牵动一下,他的肩膀会微微绷紧,但他的脚步节奏没有乱。

温江灵跟在他身后。

她走在白小苏身后一米五的位置。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的后背。近到她的圣光可以覆盖他的身体,为他提供持续的治疗和防护。远到不会让他觉得被侵犯。这是她刻意选择的距离。

温江灵调整了自己的步伐节奏,与白小苏保持一致。一、二、一、二。不是军训,不是战术训练,是简单的默契——你走一步,我走一步,我们不会踩到对方的脚。这种默契不需要练习,不需要磨合,它来自于无数次并肩战斗后的肌肉记忆,来自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两个人之间的共振。

小骨走在前方。亡灵军团跟在最后面。骨龙在头顶滑翔,骨凤在云层中盘旋,骨麒麟在地面左右游走,像两只看不见的牧羊犬,将溪谷两侧的威胁驱赶殆尽。

温江灵看着白小苏的后背。

那五道伤口比她想象的更严重。从右肩胛骨到左腰,几乎横跨了整个后背。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不再流血,但没有愈合的迹象。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她能看见肌肉纤维的纹理,能看见筋膜下隐约的白色——那是骨头。

她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握紧。

圣光从她的掌心渗出来,金色的、温暖的光,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飘向白小苏的后背。光芒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白小苏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疼,是凉。圣光有温度——不是热的温度,是“生”的温度。它和杀戮古兽的鬼火完全不同,鬼火是冷的,是从死亡中淬炼出的寒意;圣光是暖的,是从生命中迸发出的光。

“你别动。”温江灵说,“我只是在止血。愈合需要时间,这里做不到。”

白小苏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点。不是停下来,是慢了一点点。那个幅度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温江灵感觉到了。

她走在他身后一米五的位置。圣光从她的掌心持续涌出,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溪流,流淌在白小苏的后背上,将那些翻卷的皮肉一点一点地覆盖。伤口没有愈合,但在圣光的覆盖下,血不再渗了。疼痛没有消失,但被圣光的温度中和了,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沉闷的钝痛。

还能忍。白小苏能忍。

溪谷在前方分岔成了两条。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的路更宽,碎石更少,视野更开阔;右边的路更窄,荆棘更密,能见度更低。

小骨在岔路口停了下来,回头看白小苏。

白小苏正要开口,温江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左边。”她说,“右边的荆棘里有邪魔的巢穴,至少三只Lv10以上。不值得。”

白小苏看了她一眼。温江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她的光明感知在进入争霸场后就一直没有关闭过,消耗很大,但她没有关。因为在感知范围内,她是安全的。白小苏收回目光,看向小骨。

“左边。”

小骨没有点头,没有回应,只是转向了左边的岔路,继续走。

温江灵跟在白小苏身后一米五的位置。她的圣光还在持续输出,后背的伤口的血已经彻底止住了。她的精神力消耗很大,脸色也比平时白了一些,但她的步伐没有乱,呼吸没有乱,圣光的输出频率也没有乱。

白小苏没有回头看她。但他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听到了她体表圣光流动时发出的细微的嗡鸣声。这些声音不吵,它们和风声、碎石声、锁链声混在一起,编织成一种新的、更丰富的安静。

小饭桶的竖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它看了看温江灵,又闭上了。尾巴尖在白小苏的胸口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下的意思是——还行。

白小苏听懂了。

溪谷在前方变得越来越宽,碎石越来越少,暗红色的土壤开始露出来。天边的幽蓝色荧光越来越亮,不是阳光,但足够照亮前路。风从溪谷的尽头吹来,裹挟着一种陌生的气味——不是邪魔的腐臭,不是火焰的焦糊,是水的味道。

温江灵的光明感知比她先确认了那个信息。

“前方有水源。”她说,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轻松。

白小苏没有回应。但他的脚步,在没有改变节奏的情况下,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偏向了水源的方向。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我知道”。

温江灵看到了那个微小的偏转。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平。

她继续走在他身后一米五的位置。圣光持续输出,步伐保持一致,呼吸和白小苏的脚步声同步。一、二。一、二。不是军训,不是战术训练,是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溪谷的尽头,水源越来越近。水的味道越来越浓,空气从干燥变得湿润,脚下的碎石被湿软的泥土取代。远处有水流的声音,不是河流,是溪流,很细很轻,像有人在远处弹一首只有一根弦的曲子。

小骨在溪谷的出口处停了下来。

它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是白小苏,也是温江灵。鬼火跳了一下。那一下的频率,如果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一个没有声音的“嗯”。

然后它迈步走出了溪谷。

白小苏跟在它身后。温江灵跟在白小苏身后。亡灵军团跟在最后面。四十七双亡灵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

溪谷的出口外,是一片平坦的河滩。河滩上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很清,在灰色的天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溪边长着一些矮小的、不知道名字的绿色植物,这是争霸场中白小苏第一次看到绿色的东西。

水声很轻,很细,像有人在远处弹一首只有一根弦的曲子。

白小苏在溪边停下。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溪水。水里倒映着灰色的天、灰色的云、和一张灰色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

温江灵站在他身后一米五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问“需要休息吗”。她只是站在那里,圣光在掌心缓缓跳动,像一颗温柔的心脏。

小骨走到溪边,蹲下来。骨质的指尖伸进水里,幽青色的鬼火在水面上投下一片冷光。它不会喝水,它不需要水,它只是在触碰水。

温江灵看着那个半人高的骷髅,看着它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水流中微微晃动。

“它叫什么?”她问。

白小苏沉默了一秒。

“小骨。”

温江灵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后点了点头。

“好名字。”她说。

白小苏看了她一眼。

她在说谎。她明明也觉得这个名字很烂。但她说了“好名字”。不是讨好,不是客套,是某种温江灵式的温柔——她不想让白小苏觉得自己的审美有问题。

小骨的鬼火跳了一下。

那一下的意思是——她在说谎,你也知道她在说谎,我也知道她在说谎,但我们都不说。

白小苏收回目光,继续看溪水。

水里倒映着他的脸。苍白的、流着汗的、有伤口的、但没有倒下的人。

温江灵的倒影出现在水面上,在他旁边,隔着一米五的距离。

水里有两个人的影子。灰色的天光把它们拉得很长很长,延伸到溪流的深处,延伸到那片看不见底的银白色光芒中。

小饭桶的尾巴尖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涟漪扩散开来,将两个人的倒影揉碎又拼合,拼合又揉碎。水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撞到溪岸,又弹回来,与后面的水纹交错、重叠、消失。

水面平静下来的时候,倒影还在那里。

两个人,一米五,一前一后,没有靠近,没有远离。就像影子本来的样子。

小骨从溪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鬼火在眼眶中跳动,白小苏知道,温江灵也知道,她看不懂鬼火的语言。但她知道那团火在说什么。

它在说——“走吧。”

白小苏转身,迈步。沿着溪流的方向,逆流而上。温江灵跟在他身后一米五的位置。步伐一致,呼吸同步。亡灵军团在身后列队,骨龙在头顶滑翔,骨凤在云层中盘旋,骨麒麟在两翼游走。

溪水在他们的左侧流淌,发出细碎的、银铃般的声音。

水声盖住了脚步声,盖住了锁链声,盖住了亡灵军团骨节摩擦的声响。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两个人走路的节奏和一条溪流唱歌的声音。

白小苏没有回头。温江灵没有超前。两个人就这样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沿着一条不知名的溪流,走向争霸场的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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