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龙武争霸场

高考那天，临江市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白小苏站在校门口，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浸透了校服的肩膀，但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小饭桶盘在他脖子上，青金色的鳞片在雨水中泛着湿润的光泽，进化后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但盘起来反而更紧实了，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护颈。

大巴车停在校门口，发动机在雨中发出低沉的轰鸣。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上车，有人撑着伞，有人用书包挡着头，有人在雨中奔跑，溅起一片片水花。今天的氛围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接近“肃穆”的东西——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种重量。

白小苏最后一个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雨水在玻璃上画出无数条蜿蜒的河流，将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温江灵从前门上车的时候，整个车厢安静了一瞬。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战术外套，头发扎成了利落的单马尾，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吊坠，吊坠的形状是一个篆体的“温”字。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在白小苏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白小苏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坐着，之间的空气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种安静不尴尬，是一种被时间和无数次并肩战斗打磨过的默契。

大巴车在雨中行驶了一个小时，出了临江市区，上了高速，驶入了一片白小苏从未去过的山区。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雨水从树叶的缝隙中倾泻下来，在路面上汇成一条条湍急的溪流。

最终，大巴车停在一座山前。

没有建筑，没有路标，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只有一座山，和山脚下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巨石。巨石上刻着四个字——

龙武争霸场。

教官王铁锋第一个下车，站在雨中，转身面对全车学生。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从他的下巴滴落，但他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下车。”

学生们鱼贯而下，在巨石前排成数列。雨水浇透了每一个人，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后退，甚至没有人用手遮头。这是一种仪式——从踏入考场的那一刻起，你就不能再把自己当作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学生了。

王铁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高考的考场不在临江，不在任何一个城市。”他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在龙武争霸场。”

他转身，看向那块巨石。

“这是一个小世界，由温家少主亲手开辟。你们的意识会进入其中，身体留在外面。在争霸场中，你们会经历真实的战斗、真实的伤害、真实的疼痛。你们可能会被杀——”

车厢里有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你们不会真的死亡。”王铁锋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精神体将承受所有真实伤害，痛是真的，但你死不了。这是为了让你们体验真正的战场，而不必付出真正的生命代价。”

他顿了一下。

“但我要提醒你们——虽然不会死，但那种痛，是真实的。被邪魔撕碎的感觉，和现实中没有区别。如果你们承受不住，可以选择退出。退出按钮在你们进入后的第一时间就会出现在你们的视野中。”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出。

王铁锋点了点头，转身面朝巨石，右手抬起，掌心贴上了“龙武争霸场”四个大字。

巨石开始发光。不是反射阳光的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幽蓝色的、像火焰一样跃动的光。光芒沿着刻字的笔画蔓延，从“龙”字的第一笔到“场”字的最后一笔，将整块巨石点燃成一团蓝色的火焰。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沉睡了三百年终于睁开了眼睛。

巨石从中间裂开。

不是碎裂，是打开。像一扇门，向两侧缓缓移动。门后不是山体内部，而是一片蓝色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那片空间中悬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像一颗微型的星星，在蓝色的虚空中缓缓旋转。

传送门。或者说，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王铁锋转过身，看着学生们。

“一个一个进。”他说，“走进去，不要跑，不要犹豫。进去之后，你们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区域。找到其他人，组队，存活。最后的排名，取决于你们在争霸场中击杀的邪魔数量和等级，以及你们的生存时间。”

他顿了一下。

“还有——在里面，你们可以互相攻击。”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有人瞳孔微缩，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身边的“竞争对手”。

“杀死其他考生，可以获得对方已击杀邪魔积分的百分之五十。”王铁锋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这是规则允许的。但我提醒你们——出了这个考场，你们还是同学。”

他没有再多说。

“开始。”

第一个学生走进了传送门。他的身影在蓝色的光芒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走进去的人，身体都被蓝色光芒包裹，像被吸入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

轮到白小苏的时候，他走到传送门前，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小饭桶——小饭桶的竖眼半闭，青金色的鳞片在蓝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走了。”白小苏说。

小饭桶睁开了眼睛。

“嘶。”（走。）

白小苏迈步走进了蓝色的光中。

传送的瞬间，白小苏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失重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失重，是意识层面的——他的身体被留在了外面，他的精神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向着某个未知的深处坠落。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前世，他无数次穿越过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维度、不同的空间夹层。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没有撕裂任何东西，没有破坏任何规则，而是被邀请进入了一个由人类开辟的世界。

开辟者——温家少主。

白小苏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天空下。

灰色的。不是蓝星的灰色，是另一种灰——像墨水滴入清水后的那种灰，有层次，有深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在深处流动。

他脚下是一片荒原。地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过无数次，又在阳光下曝晒了无数年。暗红色的土壤干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每一道裂缝中都有一丝幽蓝色的光在缓缓流动。荒原上没有草，没有树，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风——灰色的风，裹挟着细碎的沙砾，从地平线的这一端吹向另一端，发出低沉的、像呼吸一样的呜咽。

远处有山，山的轮廓模糊得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更远处有光，不是阳光，是某种从大地深处渗出来的、幽蓝色的荧光，在天边晕染成一片迷蒙的光晕。

白小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身体在，小饭桶也在脖子上。但和现实中不一样——他的身体边缘有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晕，像是在提醒他：你不在这里，你的意识在这里。

【欢迎来到龙武争霸场。】

一行文字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这里是温家少主开辟的试炼空间。蓝星与灰星夹缝中的一片净土，被秩序法则重新编织过的战场。】

【在这里，你不会真正死亡。但你会感受到真实的疼痛、恐惧和绝望。退出按钮在你视线的右上角，任何时候都可以选择离开。】

【争霸场规则：】

【一、击杀邪魔可获得积分。不同等级、不同品种的邪魔积分不同。】

【二、击杀其他考生，可获得对方当前积分的50%。】

【三、积分排名前一百的考生，将获得重点大学的优先录取资格。】

【四、排名前十的考生，将获得温家提供的“新星培养计划”名额。】

【五、排名第一的考生——】

这行字在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将获得温家少主亲自指导的机会。】

白小苏看着最后一行字，面无表情。

但小饭桶从他的领口探出了脑袋，竖眼中闪烁着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嘶。”（温家少主？）

白小苏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灰色的天空，看向远处模糊的山脉，看向这片被秩序法则重新编织过的战场。前世他毁灭过无数世界，这是他第一次以“考生”的身份进入一个被人类开辟的空间。

开辟者，温家少主。

白小苏把双手插进口袋，迈步走向荒原深处。

小饭桶盘在他脖子上，青金色的鳞片在灰色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它的七根骨刺全部展开，尾巴尖轻轻摇晃，竖眼中倒映着这片陌生的天空。

远处，有邪魔的嘶吼声隐隐传来。

近处，有考生的脚步声在暗红色的土地上急促地响起。

龙武争霸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