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张冥昇

吴山居的夜总是凉的，我正翻阅有关南洋的旧档案，其中有一份关于‘张家南部档案馆’的记载。档案里不仅介绍了该馆的成立背景与建馆目的，还列出了主要成员名单。通过这些信息我才了解到，这个档案馆是由一群能人异士组成的，专门负责处置沿海一带的各类离奇诡案。

我盯着档案上两个人探员的名字——张海楼和张海侠。

突然，一张黑白照片从档案里里掉了出来，望着照片上的人，我忽然想起了小张哥曾同我讲过他在南洋的亲身经历。。

照片上的四个人，我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左边坐着的男人身上，他看着年纪不大，眉目清俊，身旁是南部档案馆馆长张海琪。我对他产生了好奇，转头在成堆文书里找有关他的记载，然而这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录，只翻到一封信。

而信上的内容，恰巧与当年盘花海礁失踪案息息相关。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人，提着手提箱，走进南洋海事督办府，随手抓了一个督办员，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他，才道：“警官，我找人。”

那督办员一身黑色正装，原本挥挥手想赶他走，见到几张白花花的银票递过来，他将银票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道：“找谁？”

“张海楼，张海侠”男人缓缓说出两个人的名字。

那督办员打量了他一眼，文弱书生的模样，他有些警惕问：“你找他俩做什么？”

男人缓缓一笑，慢条斯理说：“我是他俩远房亲戚，家乡遭了难，来投奔的。”

督办员把他拉到人少的一边，跟他说：“前几天盘花海礁闹鬼，俩探员去查案，现在还没回来。”

“闹鬼？”男人语气很平，好似把它当做家常便饭一样，只是继续追问：“怎么个闹鬼法？”

督办府低声道：“前几天有渔民去那篇海域打鱼，结果见到礁石上有水鬼飘荡。”

督办员再次打量男人，如果普通老百姓听到鬼怪什么的，都被吓得大惊失色，身体发抖脸色发白，他全程一脸平静。

不由奇怪问：“你听到水鬼这些不害怕？”

男人只是哈哈一笑，平静道：“有些时候，没有作恶多端的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他提着箱子走出督事府，看着街上人来人去，打算先随便找家旅馆歇脚。男人走到一名为百业楼的旅馆，见门外装饰雅致简约，里面环境更是清幽雅致，当即交钱入住。等暂时把东西放好以后，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褂长裤。

张冥昇礼了礼自己的袖口，白皙的手臂上露出几道结了痂的伤疤，他把袖子拉长将这些伤往里遮了遮，又拿出箱子里的短刀插到长靴里，才推门出去。

抬手看着腕上一块价值连城的手表，上面刻着寄居蟹三个字，他盯着上面转动的针表，秒针跟在分针屁股后面，两个针像是在跑马拉松，谁也不肯落后谁。男人加快脚步，前往盘花海礁。在码头雇了条客船，船老大听说是去那片海域，犹豫了一下才肯开。

他站在船头，海风带着海水的咸湿，呼进肺里让人微微皱眉，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男人注意到几块浮板，远处海面上趴着两个人。

他定睛看去。左边的那个趴着没动，脸朝下浮在水面上。右边的那个左手扣着左边那人的肩，指节泛白，右手环着一块浮板。

男人赶忙让客船往两人方向开，又盯着手表上转动的时间，距离越来越近，等到了两人身边，他伸出手，大声道：“张海楼，抓住我！”

张海楼眼皮越来越重，整个身体仿佛也要失去力气，他的左手一直在发颤，但他感觉不到。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时，他目光一怔，仰望着船上的男人。

天光打在男人身上，让张海楼看不清他的容貌，身体下意识伸出手，他努力凝聚目光，终于失焦的视线慢慢回笼。

他心里微微一惊，是昇哥！

刚想喊出声来，只觉得自己嗓子发干发苦，好像被盐巴腌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放弃，嘴巴一直在动。

男人从张海楼的口型知道，他叫他们救张海侠。

男人先让客船的人找来麻绳，用其中一根绳子把他和船柱绑在一起，另外一根则是拿在手里。

只听扑通一声，男人跳进了海里，海水比他想象中冷，灌进领口的时候他整个人绷了一下。他拿着那根绳子，本想绑在张海侠的腰上，结果入目便是一大片的火痕，后背上的衣服也被烧了个大洞，他握着麻绳的手不由收紧，蜷缩的指尖犯起了白。

冰凉的海水钻入他的后背，才稍稍将男人拉了回来。他将麻绳迅速绑在张海侠身上，又抱着已经昏迷的张海楼，对着客船的人使眼色。

客船的人拉动手上的麻绳，将三人一点一点拉近船只。男人先把张海侠给托上去，然后搂着张海楼的腰，抓着船壁，一个翻身上了客船。

等张海楼醒来已经是几天以后，他从床上弹起来，看着四周熟悉的布置和家具，愣了几息，意识才慢慢回笼，他回家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许多画面，他和虾仔一起去盘花海礁查案，发现了石礁闹鬼是一群军阀人为造成，以及在一搜废船上发现了一种名为黄昏草的毒草，最后那群军阀用炸药想把他和虾仔炸死。

虾仔！他猛然回过神来，当时虾仔为了保护他，挡在他的身后，虾仔自己的后背和腿都被炸伤了。

张海楼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穿上自己的鞋，用力扭开房门上的锁，他从来不知道拧个锁这么漫长，等门被打开了，他脚步一顿，望着面前的男人。

愣了几秒，才开口喊出了那个熟悉的称谓：“昇哥”

张冥昇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衫，依旧眉眼温温的样子。

“嗯”张冥昇应了一声，将手里端着的餐食递给了张海楼，道：“饿了吧，刚在厨房做的。”

张海楼端着盘子，转身在房间里扫视起来，将餐盘丢到桌子上，看着也跟进来的张冥昇，上前抓住他的手腕，语速极快问道：“昇哥，虾仔呢？虾仔在哪里？”

张冥昇搭上他的手背道：“他被救回来了。”

听到张海侠被救回来，张海楼瞬间松了一口气，他连忙又问：“那虾仔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张冥昇摇摇头，那张清润的脸上，头一次有了裂痕。他缓缓道：“海侠的腿部受伤严重，脊髓里有炸弹碎片，我都把他给取出来了，只不过，他可能走不了路了 ”

“什么叫走不了路？”张海楼抓着他的手，语气激动道。

张冥昇看着张海楼，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张海楼，你难道不清楚吗？

张海楼瞳孔微缩，死死盯着张冥昇的双眼，似乎想要从他眼里找出开玩笑的成分。张冥昇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也没有再说一遍。张海楼的手从他手腕上缓缓松了下来，他没有由来的笑了起来，可仔细看眼里又泛着细碎的泪花。

他身体微微向后一倒，脱力般坐了身后的板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良久，他才轻声问：“还……能治好吗？”

“概率很小。”张冥昇说完，顿了一下，才接上后面的话：“海侠……可能这辈子只能坐轮椅了。”

张海楼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裤膝处被捏的变形，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放空般盯着地面上的花纹。

张冥昇伸手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语气很平静道：“去看看他吧，海侠需要你。等人看完以后，来天台把你们经历的事全部告诉我。”转身离开了张海楼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