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沈知薇猛地睁开眼,撞入的是萧烬寒淬着冰的眸子。
他一身绣着暗金纹的玄色长袍,衣角还沾着外面积雪的潮气,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她,手里捏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和离书,语气里的厌弃几乎要溢出来。
“沈知薇,你死缠烂打了三年,如今也该闹够了。签字吧,签完你我两清,以后你沈家的事,本王半个字都不会管。”
熟悉的台词像针一样扎进沈知薇的太阳穴,上一世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就是这一天,她为了替父亲求情,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换来的却是萧烬寒这句逼着她和离的话。那时候她哭着闹着不肯签,放下所有尊严求他再给她一次机会,拼尽了沈家所有的资源替他铺路,甚至把母亲留给她的兵符都拱手相送,最后帮他踩着所有人的尸骨登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
可她等来的是什么?是洞房花烛夜他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站在她面前,是一杯掺了鹤顶红的毒酒,是沈家三百余口满门抄斩的圣旨。她临死前看着他搂着新后笑的温柔,只听见他轻飘飘一句“沈家势大,留着终究是隐患,这些年辛苦你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沈知薇瞬间清醒过来。她不是在刑场上吗?怎么会回到和离这天?
她撑着冰凉的地面慢慢站起来,湿透的衣裙贴在身上,冷得她骨头缝里都发疼,可脸上却半分眼泪都没有。萧烬寒皱着眉看她,以为她又要像往常一样撒泼哭闹,已经不耐烦地准备叫人把她拖出去,却看见她伸手,直接把他手里的和离书抽了过去。
“王爷说的是,是我以前不懂事,耽误了王爷这么久。”沈知薇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异常平静,她扫了一眼和离书上的内容,甚至没仔细看上面写的她有多善妒多蛮横,直接拿起一旁案上的狼毫笔,蘸了墨,毫不犹豫地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秀丽,力透纸背。
萧烬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盯着沈知薇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以往不管他说多难听的话,她都要红着眼圈跟他争辩,甚至摔东西闹得整个王府都不得安宁,今天怎么这么痛快就签了?
“你耍什么花招?”萧烬寒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怀疑,“别以为你签了和离书,本王就会答应你那些无理要求,你父亲贪墨军饷的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他。”
沈知薇把签好的和离书递给他,嘴角甚至勾了点浅淡的笑意:“王爷多虑了,我爹有没有贪墨,我自己心里清楚,就不劳王爷费心了。从今日起,我沈知薇与萧烬寒,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她的眼神太清澈太平静,没有半分以往的眷恋和不甘,看得萧烬寒心里莫名一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知薇已经转身走到内室,拎了个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出来——那是上一世她跪了三个时辰之后,被萧烬寒的人扔出王府时,唯一带出来的东西,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母亲留给她的一支玉簪。
“我王府的东西,你别想带走半分。”萧烬寒下意识地开口,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他本来不该在意这些的,可看着沈知薇走得这么干脆,他胸口莫名堵得慌。
沈知薇嗤笑一声,当着他的面把包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抖出来给他看:“王爷放心,这里面没有半分王府的东西,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把头上那支萧烬寒去年生日送给她的金步摇拔了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这个也还给王爷,省得王爷日后说我占了你的便宜。”
她说完,拎着包袱转身就走,路过萧烬寒身边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萧烬寒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和离书,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他总觉得今天的沈知薇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直到身边的侍卫小声提醒他:“王爷,沈小姐就这么走了?要不要属下派人跟着?”
“跟着做什么?”萧烬寒冷着脸把和离书扔给管家,“她愿意走就走,最好以后都别出现在本王面前,省得碍眼。对了,吩咐下去,以后沈家的人一律不许再登门,谁要是敢私下帮沈家,休怪本王不客气。”
他就不信了,离了他靖王府,沈知薇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能活成什么样,等她在外面吃够了苦,自然会哭着回来求他。到时候他再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而此时的沈知薇,已经走出了靖王府的大门,她抬头看着天上飘着的细雪,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上一世她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满心都是绝望和不甘,这一次,她只觉得浑身轻松。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那里贴着一个小小的羊皮囊,里面是她母亲临死前交给她的,是沈家隐卫的调令,还有几处只有沈家人知道的私产地契。上一世她为了萧烬寒,把这些东西全都交了出去,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一世,她再也不会犯傻了。
“小姐,您可算出来了!”守在王府门口的丫鬟看见她,连忙跑过来,把手里的斗篷披在她身上,红着眼圈说,“老爷在府里都急坏了,让我们接您赶紧回去呢,说您要是受了委屈,咱们沈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靖王欺负你。”
沈知薇拍了拍丫鬟的手,语气轻快:“我没事,走,咱们回家。对了,你回去告诉爹,贪墨军饷的事不用慌,我有办法解决。”
丫鬟愣了一下,还没等她问是什么办法,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两人回头一看,就看见靖王府的侍卫骑着马追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明黄色的圣旨,领头的太监尖着嗓子喊:“沈知薇接旨!”
沈知薇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嘴角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
她倒是忘了,上一世她不肯签和离书,萧烬寒就是用这道圣旨,逼着她父亲贬去了边关,才让她不得不低头。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