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月归期不负卿

旁白二楼走廊铺着柔软羊绒地毯，落脚无声，将楼下所有动静彻底隔绝。整条长廊装修简约冷调，墙面挂着极简油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冷香，压抑又空旷

旁白杨博文缓步走到走廊最深处的房门，指腹轻轻贴上冰凉金属门把手，指尖微蜷，短暂停顿。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只有一层化不开的茫然。空白三年的记忆、仓促签下的抵债合同、左奇函厚重得压人的视线，全部缠在心头，理不出半分头绪

旁白轻转把手推门，房间空间宽敞，整面落地玻璃正对后院草坪与梧桐林，天光毫无保留涌进屋内，家具一应俱全，被褥、衣物、日常用品全都提前备好，连他惯用的浅色洗护香调都精准契合，细致得反常

杨博文处处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左奇函房间不合心意？

杨博文布置很周全，没什么不满意。只是好奇，左总似乎早就清楚我的生活习惯

左奇函派人调查过杨家所有人的日常喜好，不算难事

杨博文仅仅是调查？

杨博文寻常商业对手，不会细致到备好私人洗护、调整房间采光，甚至清楚我偏爱靠窗安静的卧室。这份用心，超出一场百亿交易该有的范畴

左奇函既然花了高价将你留在身边，自然要保证你安稳度日，免得你心生不满，伺机离开，耽误合约

杨博文也好，省去我添置东西的麻烦。方才楼下约定的规矩，我再确认一遍。可以使用手机、正常联系外界，唯独不能踏出整片别墅区范围，是吗？

左奇函没错

左奇函别墅内部、整片园区的花园、球场、图书室、影音室，你都能自由出入，佣人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动。唯一禁令，不得私自走出园区大门

杨博文若是有必须外出的急事，该如何处理？

左奇函告知我，由我安排司机陪同外出，全程不能独自行动

杨博文等同于出行自由掌握在你手中

杨博文我没有权利自主决定出行，所有外出都要经过你的准许

左奇函可以这么理解

左奇函合约三年，你属于这里，这点约束不算过分

杨博文我明白交易的代价

杨博文我会遵守约定，不会擅自闯出门，不给你违约的理由，也不给杨家带去麻烦

左奇函不必时刻紧绷神经，不用刻意提醒自己履行义务。在这栋房子里，你不用时时刻刻记着抵债这件事

杨博文左总花费巨额资金保住杨家，将我留在身边，若是我全然放松，无所事事，你不怕这笔投资毫无回报？

左奇函我自有计较，不用你费心考量我的得失

左奇函饿不饿？厨房已经备好午餐，想吃什么可以直接吩咐佣人，三餐不限口味，无需节约开销

杨博文多谢，暂时没有胃口

杨博文我想单独待一会儿，理清思绪。不知左总能否先行离开？

左奇函我不打扰你休息。楼下书房随时有人，若是需要生活用品、或者有任何需求，直接拨打客厅座机，或是发消息给我的私人号码，手机我稍后让佣人送上来

杨博文好

左奇函安分待着，不要胡思乱想

旁白杨博文拿出口袋里仅剩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数十条父母发来的消息，全是愧疚安抚，反复叮嘱他忍耐三年，保全家族

杨博文在他们眼里，家族存续永远排在我前面

仆人杨先生，左总吩咐我将新手机、充电器还有园区通行卡送上来，方便您日常使用

杨博文进来吧

仆人里面是全新手机，号码已经办好，存有左总、管家、所有佣人联系方式，园区卡可以自由出入园内所有公共区域，唯独大门门禁需要左总授权才能通过

杨博文辛苦你了

仆人这是我分内工作，先生不用客气。左总特意交代，若是您觉得房间冷清，可以随时让我们送书籍、乐器或者摆件上来，园内图书室藏书齐全，各类乐器也都配备完整。”佣人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补充，“左总很少对谁如此上心，先生是第一个住进主楼二层内间的外人

杨博文左总平日里，也会留人住在别墅吗？

仆人从来没有。左氏集团事务繁忙，左总大多时候独自居住，极少邀请朋友前来做客，更别说长期留人居住。整个别墅区的员工都十分意外，今日见您跟着先生签订合约，大家都不敢多议论

仆人抱歉先生，是我多嘴了。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先下楼准备下午茶

杨博文梧桐……

旁白他点开园区通行卡，卡片背面印着别墅全景，角落处画着一小株梧桐，细微不起眼

旁白另一边，一楼书房

管家左总，杨家名下厂房、楼盘、股份解冻手续全部办妥，合作渠道也按照您的要求保留完整，没有低价收购拆分。杨家夫妇刚刚打来电话，再三道谢，想要登门拜访答谢您，被我回绝了

左奇函不必让他们再来。往后切断和杨家多余往来，只保留商业层面基础合作，不用传递任何关于杨博文的消息

管家明白。另外，杨先生的生活用品全部配齐，手机、园区卡已经送上去，厨房按照您的吩咐备好了他爱吃的甜品和清淡餐食，随时可以取用

管家左总，恕我多言，仅仅一场商业交易，您投入的成本实在过高，完全可以直接收购杨氏产业，不必签下这份三年看管协议，将杨先生束缚在此。集团董事会几位元老已经私下对此颇有微词

左奇函董事会只需要负责集团盈利，我的私人决定，无需他们置喙。百亿资金对左氏算不上伤筋动骨，我自有安排

管家是，属下多言

管家还有一事，下周有一场跨城商业峰会，原本需要您亲自出席，行程至少五天，若是离开，杨先生这边……

左奇函推迟峰会行程，交由副总代为参会，我近期不会离开别墅区

管家可是这场峰会关乎海外重要合作项目，副总出面分量不足，容易错失合作机会

左奇函项目可以延后洽谈，无关紧要

左奇函我短期内不能离开这里

管家我立刻通知秘书调整行程。对了，杨先生方才佣人汇报，情绪看着低落，独自靠窗静坐，没有进食午餐，是否需要我上楼劝说？

左奇函不用打扰他

左奇函给他留一点独处空间，甜品晚点送上去，不用刻意打扰。若是他主动提出需要什么，第一时间告知我

管家好

旁白楼上，杨博文正靠在窗边翻看手机新闻，杨家债务解除的推送弹了出来，各大财经媒体报道左氏百亿注资盘活杨氏企业。座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屋内寂静

左奇函午餐没吃？佣人说你没有胃口

杨博文暂时没有进食的想法，不碍事

左奇函厨房备了你喜欢的桂花奶冻，晚点让佣人送上去，多少吃一点，不用勉强自己迎合我的喜好，只是别饿坏身体

杨博文左总连我偏爱桂花甜品都清楚，调查资料未免细致到私人饮食喜好，超出正常商业调研范围

左奇函杨氏早年公开晚宴，媒体拍到过你取甜品的画面，稍微留意就能知晓

杨博文原来如此

杨博文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想安静休息。

左奇函等等

左奇函若是觉得别墅沉闷，下午可以去图书室看书，二层书房书籍齐全，也可以去后院散步，园区安保二十四小时巡逻，不会有人打扰你

杨博文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管家左总，甜品已经备好，现在送上楼吗？

左奇函放在托盘里，半小时后再送上去，不要打扰他独处

管家明白

管家左总，杨家那边刚才发来消息，想周末约您线下洽谈后续合作，顺带想见一见杨先生

左奇函回绝。不准他们再来别墅，也不准他们和杨博文私下联系。若是他们私自联系，立刻终止所有注资合作，收回全部解冻资产

管家我会立刻回复杨氏夫妇，明令禁止他们私下联系杨先生

左奇函杨家当初能毫不犹豫把亲生儿子推出来抵债，就不配再和他亲近往来

左奇函往后杨博文的生活、安全全部由我负责，杨家无权插手分毫

管家属下记住了

左奇函他们只把你当做挽救家业的筹码，只有我，只想护你平安

杨博文三年之约，牢笼度日，只盼三年期满，能彻底两清，寻回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旁白他尚且不知，这场以百亿资金开启的交易，从来不会有简单的两清结局。藏在冰冷管束之下的，是跨越三年、偏执隐忍、从未消散的满腔深情，旧月高悬，归期已定，唯独心动，永无偿还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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