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番外1）

番外：海边的回响

三年后，青岛。

盛夏的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金色的沙滩上，海浪一层层卷起白色的泡沫，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盛阳提着一双凉鞋，赤脚走在湿润的沙滩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皮肤比三年前黑了一些，轮廓也更加分明，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像是藏着两汪温柔的水。

他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海湾，停下脚步。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相框，轻轻放在一块平滑的礁石上。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顾一野，穿着旧式军装，眼神明亮如炬，嘴角挂着那抹盛阳最熟悉的、肆意的笑。

“顾叔叔，你看，这就是大海。”

盛阳对着照片轻声说道，声音被海风吹散，融入了涛声之中。

“比你日记里写的还要蓝，还要大。你说要带我来这里，结果还是我先到了。不过没关系，我替你看了，很美。”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橘子汽水，拧开盖子，倒在沙滩上。橙色的液体瞬间被沙子吸收，只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这是你最爱喝的牌子，我尝过了，有点甜，还有点冲。你肯定喜欢。”

做完这一切，盛阳静静地坐了下来，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发呆。这三年来，他成了一名自由摄影师，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但每一次出发，都像是带着两个人的眼睛在看世界。

他不再觉得孤独，因为他知道，顾一野从未离开。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和六十岁的老人，早已化作他生命的一部分，陪他看遍山河远阔。

“汪汪！”

一阵清脆的狗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盛阳回过头，只见一只金毛犬正欢快地朝他跑来，嘴里还叼着一个飞盘。而在金毛身后，跟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蓝色的短裤，戴着一顶遮阳帽，皮肤晒得有些微红。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球球，回来！别吓到哥哥！”男孩大声喊道。

盛阳下意识地站起身，微笑着摆摆手：“没事，它很可爱。”

当男孩跑到近前，一把抱住金毛犬的时候，盛阳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海浪声、风声、游人的欢笑声，统统退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不仅仅是眉眼，更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神韵。男孩抬起头，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是盛阳在日记的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样子，也是他在穿越时空的那个梦里，朝夕相处了一年的模样。

十八岁的顾一野。

男孩见盛阳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奶声奶气地问：“哥哥，你怎么哭了？”

盛阳这才发觉，自己的视线早已模糊，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沙滩上。

他没有擦眼泪，而是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眨了眨大眼睛，认真地回答：“我叫顾野。田野的野。”

顾野。

盛阳的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原来，兜兜转转，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摸男孩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惊扰了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

男孩却主动凑了过来，把自己手里的飞盘递给盛阳：“哥哥，你要不要一起玩？球球很喜欢和人玩飞盘的！”

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盛阳笑了。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

“好啊。”他接过飞盘，站起身，“哥哥陪你玩。”

他用力将飞盘扔向远方，金毛犬欢快地追了过去。男孩在一旁兴奋地拍手叫好，笑声清脆悦耳。

盛阳站在海边，看着男孩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旧军装的少年，正穿过六十年的光阴，向他奔来。

海风依旧，涛声依旧。

但这一次，不再是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