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的风还像刀子似的刮在骨头上,沈知夏猛地一睁眼,后背全是黏腻的冷汗。
鼻尖是桃花混着松针的香气,脚边还堆着半筐刚挖的猪草,她愣了愣,抬手掐了自己脸一把。
疼。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五岁这年,还没被凌云宗的人接走,更没遇见那个剜她心、推她下深渊的狗男人谢砚辞。
“阿夏,发什么呆呢?刚才村头说仙长来收弟子了,咱快去看看啊!”
同村的二丫攥着她的胳膊晃得厉害,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沈知夏心里一紧,前世就是这天,她跟着二丫挤去村口,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古槐下的谢砚辞。
他穿着月白道袍,发间束着羊脂玉冠,连落在衣袖上的阳光都比旁人暖些,那时候她傻,以为那是自己的救赎,拼了命也要挤进他身侧的位置。
现在想想,只觉得胃里翻着恶心。
沈知夏不去,我还要回家喂鸡呢。
她挣开二丫的手,拎着半筐猪草转身就要往家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刚拐过巷口,迎面就撞进了一片带着冷松香气的怀里。
熟悉的味道让沈知夏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个透,她猛地抬头,撞进谢砚辞幽深的眼瞳里。
他怎么会在这?前世他明明一直在村口的古槐下等着,直到测试灵根的时候才跟她说话的。
谢砚辞皱着眉扶住她的胳膊,指腹的温度隔着粗布衣裳烫得她一哆嗦,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对面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谢砚辞跑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跟前世一样,清冽得像山巅的雪,只有沈知夏知道,这副温吞皮相下面藏着多狠的心。
沈知夏你管我?
沈知夏抬眼瞪他,语气冲得自己都愣了,要放在前世,她连跟他大声说话都不敢。
谢砚辞的眉峰蹙得更紧了,视线落在她沾了草屑的发顶,又扫过她紧紧攥着筐沿、指节都泛白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跟着的小道士脸都白了,赶紧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
小道童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这是我们凌云宗的谢师叔,能跟你说话是你的福气!
沈知夏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沈知夏翻了个白眼,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们,拎着猪草绕开两人就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攥住了。
谢砚辞的手凉得像冰,力气大得根本挣不开,沈知夏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前世他把她推下深渊的时候,也是这么攥着她的手腕,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猛地低头,对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牙尖都硌得发疼,谢砚辞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松了松力气,生怕把她的牙硌坏了似的。
小道童你你你!你敢咬师叔!
小道士吓得脸都绿了,要知道他们这位谢师叔可是宗门里出了名的冷性子,平日里连旁人碰一下他的衣角都要被冻得打哆嗦,现在被人咬了居然没生气?
沈知夏松了嘴,看见他手背上清晰的牙印,心里的气才顺了点,刚要说话,就见谢砚辞抬了另一只手。
她下意识往后躲,以为他要动手,结果他的手指只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蹭掉了她脸上沾的一点泥点。
谢砚辞怎么跟只小野猫似的。
他的语气里居然带着点笑,沈知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觉得比看见他动手还恐怖。
这狗男人今天抽什么风?前世他第一次跟她说话,是她测试出罕见的冰灵根,他皱着眉说“跟我回宗门吧”,那语气冷得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沈知夏你有病就去治,别拦着我回家。
沈知夏挣开他的手,再也没看他一眼,脚步飞快地往家跑,连筐里的猪草掉了两根都没回头捡。
谢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垂眸看了看手背上的牙印,指尖轻轻碰了碰,居然还笑了一声。
旁边的小道士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小道童师叔,她、她都咬您了,您怎么还笑啊?咱不去收她入宗门了?
谢砚辞急什么。
谢砚辞抬眼望着沈知夏消失的巷口,眼底翻涌着小道士看不懂的情绪,指尖摩挲着手背上的牙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谢砚辞她跑不掉的。
这边沈知夏跑回了家,哐当一声关上院门,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不对,太不对了。
谢砚辞今天的反应跟前世完全不一样,他看她的眼神,还有他说的话,都诡异得很。
她正皱着眉琢磨,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还有谢砚辞清冽的声音。
谢砚辞阿夏,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沈知夏的脸瞬间白了。
他怎么知道她小名叫阿夏?前世他直到跟她成亲那天,都从来没这么叫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