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宫废妃递来的平边策

腊月的风裹着碎雪往冷宫破窗里钻，沈砚青裹着打了三块补丁的旧棉袍，指尖冻得通红，正就着桌上半根牛油烛磨墨。院门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呼喝，跟着就是锁头被砸开的哐当响。

她抬眼往门口扫了下，指尖的墨条没停，磨出来的墨汁浓淡刚好。

小太监沈氏！陛下驾临，还不速速出来接驾！

她放下墨条，理了理袖口上沾的墨渍，慢悠悠站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萧彻站在檐下，明黄色龙袍上落了层薄雪，身后乌泱泱跪了一地宫人，他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白的脸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萧彻你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沈砚青不然呢？陛下觉得冷宫该是什么日子，山珍海味绫罗绸缎？那您给废妃的待遇也太好了点。

她语气懒懒散散，膝盖都没弯一下，旁边的总管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刚要开口呵斥，萧彻抬手拦了下来。

萧彻朕今天来，不是跟你拌嘴的。北境三关失守，主帅战死，满朝文武吵了三天都没个章程，你有什么主意？

沈砚青挑了挑眉，走到廊下伸手接了片飘下来的雪，雪片在她掌心很快化了个小水点。

沈砚青陛下怕是找错人了。我就是个废妃，罪臣之女，朝堂上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彻沈砚青！你别跟朕装糊涂！三个月前淮河水灾，是谁把治水条陈夹在给冷宫送的霉米里递出去的？去年秋闱泄题，又是谁把舞弊官员的名单塞在宫道的石头缝里？

他往前迈了一步，龙袍下摆扫过地上的雪，留下一道深痕。

沈砚青笑了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半点没有冷宫弃妃该有的畏缩。

沈砚青陛下说这些，有证据吗？

萧彻盯着她看了好半天，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啪的一声拍在她旁边的石桌上。纸上的字她熟得很，是她半个月前写的平边策，昨晚刚让送饭的小太监偷偷带出去，没想到今天就落到了萧彻手里。

萧彻你这手字，朕看了五年，烧成灰都认得。你以为你隐姓埋名躲在冷宫里，朕就找不到你了？

院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那张纸哗哗响，沈砚青伸手按住纸，指尖按在“三日退敌，十日收复三关”那行字上。

沈砚青陛下既然找到了，打算怎么处置我？是按私议朝政的罪名把我拉出去砍了，还是继续把我关在这冷宫里，当你专属的暗线谋士？

萧彻朕要你搬出冷宫，入朝为官。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的总管太监扑通一声就跪了，头磕得咚咚响。

李总管陛下三思！废妃入仕本就不合祖制，更何况她还是前罪臣沈相的女儿！若是让朝臣知道了，怕是要闹翻天啊！

萧彻没看他，目光一直锁在沈砚青脸上，像是要从她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沈砚青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平边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沈砚青要我入朝也行，我有三个条件。

萧彻你说。

沈砚青第一，我要陛下下明旨，废了沈家通敌的旧案，我爹是被人构陷的，冤屈得昭，我才肯出这冷宫的门。

萧彻可以。第二个呢？

沈砚青第二，北境主帅的位置，我要你来做。

这话刚说完，萧彻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身后的禁军统领猛地把手按在了腰刀上。

赵统领放肆！你竟敢怂恿陛下御驾亲征！安的什么心！

沈砚青没理他，只看着萧彻，指尖还按在那行字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沈砚青北境现在军心涣散，只有你去才能镇得住。你敢去，我就敢保证你去了就能赢，输了我把脑袋赔给你。

萧彻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喉结动了动。

萧彻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沈砚青笑了，她往前凑了凑，离萧彻只有半步远，能闻到他龙袍上龙涎香的味道，还有一点他身上特有的、冷松似的气息。

她抬手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当年她送给他的那块羊脂玉坠，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砚青第三，我要你把当年亲手废我后位的诏书，当着百官的面，烧了。

雪突然下得更大了，鹅毛似的雪片砸在人脸上都疼，萧彻的脸隐在雪雾里，看不清表情。他伸手握住了腰间那块玉坠，指节捏得发白，半天没说话。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脸白得像纸。

小太监陛下！不好了！北境急报，匈奴破了雁门关，前锋已经快打到冀州城了！

萧彻唰地转头看向报信的太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沈砚青站在他旁边，慢悠悠地把那张平边策折好，塞进了自己的棉袍口袋里。

沈砚青陛下考虑得怎么样？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能跟你走，冀州城还能保得住。你要是不答应，再过三个时辰，冀州城的百姓，就得给匈奴人当奴隶了。

萧彻猛地转头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握着玉坠的手越收越紧，指缝里都渗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