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盖头被喜娘撩开的瞬间,沈知夏鼻尖先撞进满屋子呛人的龙涎香。
指尖攥着绣着并蒂莲的喜帕,她抬头撞进男人一双凉薄的桃花眼。
男人一身玄色冕服,腰束玉带,是东宫太子萧景渊。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合卺酒,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和前世刑场上溅到她脸上的血颜色一模一样。
沈知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偏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喜娘的尖叫瞬间刺破了喜堂的喧闹。
萧景渊脸上维持了半炷香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飞快覆上一层寒霜。
萧景渊沈知夏!你什么意思?
沈知夏回殿下,臣女没事,就是闻着这香,有点恶心。
她直起腰,随手抹了把嘴,绣着珍珠的嫁衣袖口蹭过嘴角,沾了点污渍。她看都没看,目光扫过萧景渊身侧站着的、穿着粉衫的侧妃柳若薇,对方眼底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在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揣着萧景渊的孩子,拿着抄家的圣旨过来耀武扬威,说她沈家满门通敌,全是萧景渊亲手布的局。
沈知夏笑了笑,指尖掐进掌心。
疼。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她十六岁,刚被抬进东宫当太子妃的这一天。
宾客席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沈尚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赶紧上前打圆场。
沈尚书殿下恕罪!小女近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想来是路上颠簸累着了,臣这就带她下去更衣——
沈知夏父亲不必。
沈知夏拦了他一把,目光直直看向萧景渊。前世她就是太在意他的想法,明明进宫前就受了凉,硬撑着跟他拜完了堂,当晚就烧得迷迷糊糊,连他跟柳若薇在偏殿厮混的消息都没听见,后来还被柳若薇反咬一口,说她善妒容人,刚进门就给侧妃下马威。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沈知夏殿下,臣女身子确实不舒服,合卺酒怕是喝不了了,要不今天的宴就到这?您看我吐了一地,也煞风景,别脏了各位大人的眼。
萧景渊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他盯着沈知夏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眉头拧得死紧。以前沈知夏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藏不住的爱慕,恨不得把心掏给他看,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柳若薇捏着帕子上前一步,柔柔弱弱地开口。
柳若薇姐姐刚进门,怕是还不习惯宫里的规矩,殿下别跟姐姐置气,都是臣妾不好,没提前把东宫的熏香换了,不知道姐姐闻不惯龙涎香。
她说着就眼眶泛红,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前世沈知夏最吃她这一套,每次她一哭,萧景渊必定不分青红皂白先骂她一顿,她为了不让萧景渊为难,次次都忍了,到最后把自己全家都忍没了。
沈知夏挑了挑眉,没等萧景渊说话,先开了口。
沈知夏哦?原来东宫的熏香是侧妃娘娘管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景渊瞬间变了的脸色,笑了笑。
沈知夏我还以为,太子殿下的东宫,轮不到一个侧妃来做主呢。看来是我不懂规矩了,要不这太子妃的位置,也给侧妃娘娘坐坐?
满场鸦雀无声。
柳若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噗通”就跪了下去。
柳若薇殿下恕罪!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姐姐误会臣妾了!
萧景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本来就不满这桩婚事,要不是沈家手握兵权,他根本不会娶沈知夏。今天沈知夏先是当众吐了,现在又挤兑柳若薇,分明是故意给他难堪。
萧景渊够了!沈知夏,你闹够了没有?
他刚要发火,就见沈知夏晃了晃,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萧景渊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她的嫁衣袖子,就被她偏头躲开了。
沈知夏扶着旁边的柱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虚弱得像风一吹就碎。
沈知夏殿下恕罪,臣女好像真的撑不住了……
她话没说完,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萧景渊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知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沈尚书急声喊了句“传太医”,宾客们也乱作一团。
萧景渊盯着沈知夏毫无血色的脸,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以前沈知夏追在他后面跑的时候,他觉得烦。现在沈知夏不顺着他了,他更烦。
他挥了挥手,示意宫人把沈知夏抬去东宫正殿。
萧景渊今天的宴散了,传太医去凝晖殿。
柳若薇跪在地上,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甲都断了两根。
沈知夏被抬到凝晖殿的床榻上,宫人刚退出去,她就睁开了眼。
哪里晕了,都是装的。
她看着床顶绣着的龙凤呈祥纹样,嗤笑了一声。
萧景渊,柳若薇,前世欠我的,这一世,我会一点点,全部讨回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景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萧景渊她醒了没有?
沈知夏眼尾一挑,拉过被子往头上一蒙,直接装睡。
门被推开,萧景渊走到床边,刚要伸手掀她的被子,就听见躺在床榻上的人,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沈知夏萧景渊,我好后悔嫁你啊……
萧景渊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眼底瞬间翻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