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星噼啪作响,呛人的烟熏得林婉儿眼泪直流。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前世那间富丽堂皇却冷如冰窖的侯府闺房,而是低矮发黑的茅草屋顶。
“婉儿,发什么呆呢?火都要熄了!”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林婉儿浑身一僵,目光缓缓移到灶台旁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粗布衣裳的女人身上。女人眼角刻满了细纹,正一边往锅里下着几片菜叶,一边心疼地看着她。是娘!是前世为了给她凑嫁妆,累到咳血而亡的娘亲!
林婉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她重生了,回到了十五岁,家里还没发迹,大哥还没去边关,二哥还在书院苦读,三哥还在镇上给人当学徒。
“娘,我没事。”她哑着嗓子开口,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本该属于少女的清澈眼眸里,此刻却藏着历经沧桑的沉静。前世,她一心攀附权贵,嫌家里穷酸,嫌哥哥们没出息,为了嫁入侯府,不惜偷了二哥的束脩银,害得二哥被书院除名;又在大哥出征前哭闹着要新衣裳,逼得娘亲卖掉了陪嫁的银簪。
后来她如愿嫁入侯府,却成了人人可欺的庶女替身,被磋磨至死。临死前她才得知,大哥战死沙场前托人带回的军功赏银,全被她挥霍一空;二哥被除名后去码头扛包,攒下的钱全给她买了胭脂水粉;三哥为了给她凑嫁妆,被人打断了腿。
而唯一对她好的爹娘,在她出嫁那天,抱着她的旧衣裳哭了整整一夜。
“婉儿,”娘亲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递到她手里,压低声音道,“你爹今早去镇上卖柴,说是有个大户人家要收山货,要是谈成了,咱们就能给你二哥凑齐下个月的束脩了。”
林婉儿捧着温热的粥碗,指尖微微发颤。她记得这件事!前世爹亲就是在这天被大户人家的管家骗了,山货被压价到连本钱都收不回,爹亲气急攻心,回来就病倒了。
“娘,”她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爹去的是镇东头的赵记商行吗?”
娘亲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林婉儿垂下眼,掩住眸中的精光。前世她虽被侯府磋磨,却为了讨好主母,学了一身察言观色、分辨货物的本事。赵记商行收山货向来压价,但镇西头的陈记商行刚开张,正缺货源,且陈老板为人厚道,从不会亏待乡下人。
“娘,您让爹别去赵记,去镇西头找陈记!”她急切道,“就说咱们有上好的松茸,陈记一定会收!”
娘亲被她笃定的语气震住,下意识点头:“好,娘这就去托人给你爹带话。”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长衫的少年走了进来。他身形瘦削,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磨破了边的书,正是她的二哥林砚。
“婉儿,”林砚看到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失望,“你又在跟娘说什么?是不是又想要新衣裳?”
林婉儿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记得,前世二哥每次看到她,都是这样的眼神——不信任,失望,还有一丝被伤透了的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前世那样哭闹辩解,而是站起身,走到二哥面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二哥,”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要新衣裳。我只是想让爹别再被骗了。”
林砚愣住了。他看着妹妹那双不再躲闪、不再骄纵的眼睛,一时竟忘了说话。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在少女沉静的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