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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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title": "第1章 冷宫递来的拜帖",

"content": "景和三年，冬。\n鹅毛大雪把紫禁城裹得像块冻透的发糕，宫道上的积雪踩下去没到脚踝，小太监们扫雪的呵气刚冒出来就冻成了白霜。\n承禧殿里烧着整笼的银丝炭，暖得人穿薄衫都嫌热，当今丞相沈砚正坐在偏厅批公文，玄色官袍上绣着的金线云纹被炭火映得发闪，刀刻似的下颌绷着，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掉人耳朵。\n旁边伺候的小厮连气都不敢大喘，刚要伸手添茶，就见门房跌跌撞撞跑进来，怀里还揣着个湿淋淋的拜帖，雪水顺着袍角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n"相爷！宫、宫里来的帖子！"\n沈砚指尖的朱笔顿了顿，没抬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哪个宫的？"\n这满宫的妃嫔想给他递帖子的能从承禧殿排到宫门口，他半个月前就放了话，后宫的帖子一律挡回去，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往这儿送？\n门房的脸皱得像个包子，说话都打磕巴："是、是冷宫的，苏贵妃差人送来的。"\n"哗啦"一声。\n沈砚手边的官窑白瓷茶杯被扫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n他终于抬了头，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指节捏得泛白："你说谁？"\n"苏、苏明鸢贵妃，"门房腿都软了，"就是去年被打入冷宫的那位，送帖子的小太监还在门口等着呢，说您要是不收，他就跪在雪地里不走。"\n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苏明鸢是整个皇室的笑话。\n当初盛宠一时，封贵妃的时候仪仗比皇后还风光，结果入宫半年就被安了个谋害皇嗣的罪名，皇上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扔去了最冷的碎玉轩，内务府连炭火都不给供，宫里人都赌她撑不过这个冬天。\n更没人不知道，沈相最厌恶的就是苏家的人。当年苏家倒台，就是沈砚亲手递的证据，苏家满门抄斩那天，他就站在刑场边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n小厮看着沈砚黑得能滴出墨的脸，赶紧踹了门房一脚："糊涂东西！什么阿猫阿狗的帖子都敢往这儿拿？赶紧打出去！"\n"慢着。"沈砚突然开口，伸手，"帖子拿来。"\n那拜帖摸上去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封皮是最普通的竹纸，连个金边都没有，只在右下角落了个小小的鸢字，笔锋凌厉，一点都不像闺阁女子写的。\n他拆开扫了一眼，只有短短一行字：三日后宫宴，帮我拦着李太后的人，代价是你要的西北布防图。\n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n好一个苏明鸢，人人都以为她在冷宫里等着冻死，她倒是敢狮子大开口，一开口就拿他找了半年的东西当筹码。\n"告诉来人，"他把帖子折好揣进怀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个鸢字，"我知道了。"\n门房和小厮都傻了，眼睁睁看着沈砚起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停下，吩咐道："去库房挑两筐上好的银炭，再拿两盒人参，给碎玉轩送过去。就说...就说我等着苏贵妃的东西，别让她死太早。"\n小厮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还没等问，就见沈砚已经大步出了门，雪落在他肩头，他像是完全没察觉。\n而此刻的碎玉轩里，窗棂漏风，糊窗户的纸破了好几个洞，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n苏明鸢坐在破椅子上，身上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手指冻得通红，正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n旁边站着的陪嫁丫鬟春桃冻得直搓手，看着桌上刚送来的、还沾着雪的点心盒子，眼圈通红："小姐，您何苦给沈砚递帖子啊？当年他把咱们苏家害成那样，咱们就算冻死在这儿，也不能求他啊！"\n苏明鸢没抬头，笔尖在沈砚两个字上圈了个圈，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求他？我是跟他做生意。"\n她当然没忘，刑场上血流成河，沈砚穿着大红的官袍站在高台上，看她的眼神像看个死人。\n可她更清楚，整个京城，只有沈砚有本事在李太后眼皮子底下把人送进宫。\n"对了，"苏明鸢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个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等会儿沈砚的人送东西过来，你把这个给他，告诉他，东西我说到做到，让他最好别耍花样。"\n春桃刚接过信封，就听见外面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说沈相府的人送炭火和药材来了。\n苏明鸢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洞往外看，正好看见沈砚的随从捧着东西往里走，领头的人她认得，是沈砚身边最得力的下属江风。\n她唇角勾了勾，刚要转身，忽然看见宫墙拐角处闪过一个明黄色的衣角。\n那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穿的只有御赐的明黄色差服。\n苏明鸢的瞳孔骤然缩紧。\n皇上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碎玉轩？\n她刚要让春桃把东西藏起来，就听见院门被"哐当"一脚踹开，太监尖细的嗓子隔着风雪传了进来："苏贵妃接旨！皇上有命，即刻废黜苏明鸢贵妃位份，赐白绫三尺，即刻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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