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透的时候,天边晚霞铺得漫山遍野,橘粉色霞光落在街巷的栀子花上,花瓣沾着水珠,温柔得不像话。
陆知衍没有立刻送苏晚回家,牵着她走到街边长椅坐下,长椅被雨水冲刷干净,带着微凉的湿气,他下意识坐在外侧,替她挡住来往的晚风。
两人指尖还轻轻牵着,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裹住她纤细微凉的手,没有松开。
方才直白的告白还萦绕在耳边,苏晚依旧耳尖发烫,不敢转头看身侧的人,只能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睫毛轻轻颤动。
“高二分班,你还记得吗?”陆知衍率先开口,嗓音放得很轻,带着追忆的温柔,“老师把你分到我旁边,我那天晚自习,开心到一整晚没做题。”
苏晚猛地抬眼,满眼错愕。
她一直以为,同桌只是老师随机分配,从没想过,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心意。
“我找班主任申请的同桌。”陆知衍坦然对上她的目光,眼底坦荡又温柔,“高一每次下课,我都能看见你坐在走廊窗边画画,安安静静的,风一吹头发就飘起来,我留意了你整整一年。”
高一的苏晚,性子比现在更内向。不爱扎堆交友,课间永远抱着速写本,坐在走廊窗台画楼下的梧桐树,那是她独有的小世界,她从不知道,有个少年,隔着人群,偷看了她一整个春夏秋冬。
那时候的陆知衍,是年级名列前茅的学霸,长相干净清冷,身边从不缺主动搭讪的女生,耀眼得遥不可及。苏晚一直自卑,觉得自己普通渺小,从来不敢奢望,这位万众瞩目的少年,会留意平凡的自己。
“我以为,你根本不会注意我。”苏晚小声呢喃,语气里藏着多年的自卑。
“怎么会不注意。”
陆知衍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她眉眼间,一字一句,细数年少细碎的心动。
他记得她怕晒,永远坐在教室靠窗第二排,午后阳光刺眼,总会下意识眯起眼睛;记得她偏科严重,数学永远卡在大题,咬笔头的时候,下唇会轻轻抿起;记得她不吃香菜,食堂打饭永远会把香菜挑干净;记得她晚自习怕冷,永远会把校服袖口拽到盖住指尖。
那些旁人从未留意的细碎小事,他全都记了整整五年。
教室里永远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默契。
他会提前帮她擦干净靠窗的桌面,避开阳光位置;会在老师抽查背书时,悄悄用脚尖碰一碰她的鞋尖,给她提示;会把自己温热的牛奶,不动声色放在她桌角;草稿纸正面是数理公式,背面全是随手画下的、低头画画的她。
苏晚心口猛地一酸,鼻尖瞬间发酸。
她也藏着独属于自己的小心思。
她攒了很久的便利贴,写满细碎心事,全是关于陆知衍;上课余光永远不自觉偏向他的侧脸;会特意早起,去便利店买他爱喝的柠檬茶,放在他桌洞;高考前一夜,熬夜折了九十九颗星星,打算毕业那天送给他。
可所有心意,都卡在毕业那天。
那天校园开满栀子花,风都是甜的,她攥着星星玻璃瓶,站在教学楼楼下等他,从烈日等到黄昏,都没等到他。后来同学随口说,陆知衍已经收拾行李,坐车去北方上学了。
那一刻,她所有的勇气,尽数落空。
她以为他奔赴远方,奔赴更好的未来,干脆利落放弃了这座小城,也放弃了她。
“那天我没有走。”陆知衍握紧她的手,语气带着浅浅的愧疚,“我看见你在楼下等我了,我躲在楼梯拐角,不敢出去。”
那年他十八岁,家境普通,前途未定,一无所有。
他见过太多无疾而终的校园恋爱,见过年少相爱,最后败给现实别离。他太喜欢苏晚,舍不得让她陪着自己吃苦,舍不得给她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恋。
所以他选择逃避,刻意放出远赴北方读书的消息,刻意断开所有联系方式,狠心斩断所有交集。
他想等自己站稳脚跟,等自己有能力给她安稳,再明目张胆走向她。
用三年隐忍,换一场明目张胆的偏爱。
晚风轻轻吹过,花香萦绕,苏晚眼眶泛红,积压三年的心结,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原来不是不爱,不是错过,是少年笨拙又深沉的,不敢言说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