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龙涎味呛得苏晚猛地咳出声,冷水顺着额发往脖子里灌,指腹下是冰凉滑腻的玄冰槽壁,槽底还沉着没冲干净的龙鳞碎屑,扎得掌心刺疼。
她撑着槽壁想爬起来,胳膊刚抬起就被人狠狠踹回水里,冰冷的龙血溅了她满脸。
张管事贱蹄子还敢躲?青玄太子的龙鳞是你能碰的?
尖利的公鸭嗓刺得苏晚耳膜发疼,她抬眼,就看见管事张福尖着下巴站在槽边,手里的鞭子浸了龙油,鞭梢还滴着血。
周围几个和她一样穿着灰布仆役服的人都缩着脖子站得老远,没人敢抬头看她一眼。
苏晚抹了把脸上的水,指尖触到脸颊上那道还在冒血的鞭痕,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似的疼。
她真的回来了。
不是死在断魂渊下被万龙啃食的龙主夫人,是龙域最底层、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低等龙仆阿晚。
距离她被墨渊亲手推下断魂渊,还有整整三个月。
属于她的本命龙晶,还嵌在墨渊的龙冕上,被他当成战利品向全龙域炫耀。
张管事愣着干什么?青玄太子等着用浴桶,今天日落前洗不完这三个龙槽,仔细你的皮!
张福又是一鞭子抽在槽沿上,火星子溅到苏晚手背上,她低垂着眼睫掩住眸里的冷光,指尖悄悄抠下槽底一块龙鳞攥在手心。
她现在灵力尽失,硬拼只会死得更快,龙晶还没拿到,她不能死。
苏晚知道了,管事。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张福嗤了声,甩着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踹了脚放在槽边的龙皂,皂角滚了苏晚一身。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旁边几个仆役才敢凑过来,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递了块干净布过来。
春桃阿晚姐,你快擦擦脸,这龙油鞭的伤口留了疤就不好了。
苏晚接过布按在脸上,刺痛传来的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的是三日前,墨渊也是用这条浸了龙油的鞭子,抽断了她的仙骨,将她扔去了断魂渊。
当时他身边站着的,就是刚从青丘回来的白灵公主,白灵靠在他怀里,笑盈盈地说「阿晚姐姐确实太不懂事了,龙主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
周围的龙子龙孙们哄然大笑,没人记得三年前是谁闯了九死一生的龙境,用自己的本命血给墨渊续了龙丹,助他坐上了龙主之位。
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里只剩一片冰寒。
她回来不是来算账的,等拿到龙晶,她就离开龙域,去凡间找个没人的地方过完这辈子,这些烂人烂事,她再也不想沾半分。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廊下的风铃疯了似的响,连洗龙槽里的水都跟着晃荡起来。
春桃脸色瞬间白了,攥着苏晚的胳膊直哆嗦。
春桃是龙主的仪仗!龙主怎么会来外院啊?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墨渊?
她下意识往槽边的阴影里躲,刚转过身,就听见靴底踩在汉白玉石阶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一下下,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周围的仆役们早就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晚也跟着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龙涎香越来越近,冷冽,带着雪松的味道,和他三年前在龙境里抱着濒死的她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张管事奴、奴参见龙主,不知龙主驾临,有失远迎——
张福的声音抖得像筛糠,话都说不利索。
没有人应声,只有靴子踩过地面的声音停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苏晚的后颈忽然泛起一阵刺痛,是墨渊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像实质性的冰刀,刮得她皮肤生疼。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抖,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别认出她,千万别认出她。
她现在容貌改了,灵力也封了,墨渊不可能认出来一个低等仆役是他亲手推下断魂渊的人。
空气像是凝固了似的,死寂了足足有半分钟。
就在苏晚心跳快到要蹦出来的时候,她听见上方传来熟悉的、冷得像冰的声音。
墨渊抬头。
苏晚的心脏骤然停跳。
她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掉,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旁边的春桃吓得快晕过去了,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赶紧抬头。
苏晚闭了闭眼,慢慢抬起头。
撞进视线的是墨渊那张清俊到近乎冷厉的脸,玄色龙袍绣着金边,龙冕上的东珠晃得人眼晕,而那颗嵌在最中间、泛着暖红色光的,正是她的本命龙晶。
墨渊垂眸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冕上的龙晶,指节泛白。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苏晚的脖子都酸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墨渊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的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白灵娇柔的声音,带着点小跑的喘气声。
白灵阿渊,你怎么走这么快呀,我都跟不上了。
白灵提着裙摆跑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墨渊的胳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苏晚,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挂上了柔柔弱弱的笑。
白灵这是哪个院的仆役呀,看着脸生得很。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轻轻戳了戳墨渊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
苏晚盯着白灵挽着墨渊的那只手,眸底的冷光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这只手,在断魂渊边,亲手把她身上最后一块护身玉摘了下来,扔给了底下的凶兽。
墨渊没接白灵的话,依旧盯着苏晚,眉峰微蹙,像是在确认什么。
墨渊回答我,你叫什么。
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苏晚甚至能感觉到墨渊身上的龙压已经朝着她压了过来,压得她胸口发闷,喉咙里泛起腥甜。
她攥着掌心的龙鳞,刚要开口,就见墨渊忽然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朝着她的脸探了过来。
苏晚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