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海棠花瓣往听潮阁侧门飘,林枣枣攥着皱巴巴的雇役契,指尖都捏出了汗。
管事嬷嬷上下扫了她两眼,见她穿得素净,脸圆圆的眼睛也亮,态度倒比之前那些毛手毛脚的杂役好上不少。
管事嬷嬷咱们阁里别的规矩不多,就是后院那十几只猫得伺候好,尤其是最里面那只三花猫,那是阁主的心尖宠,碰着了都得轻着点,记住没?
林枣枣记住了嬷嬷!我家里以前也养猫的,肯定把它们都喂得圆滚滚的!
林枣枣忙不迭点头,背上的小布包还露出半袋家里带的小鱼干。她本来是来京城投奔亲戚没找着人,正巧看见听潮阁招喂猫的杂役,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五百文钱,天底下哪找这么好的差事?
往后院走的路上,廊下的扫洒小厮看见她,都愣了愣,互相递了个眼神,脚步都放慢了半拍。
扫洒小厮甲哎,这新来的杂役怎么看着这么招人疼?脸圆乎乎的像个糯米团子。
扫洒小厮乙小声点,别吓着人家。等会要是她搬不动猫砂你过去搭把手啊。
林枣枣没听见他们的议论,一推后院的门,十几只毛色各异的猫立马围了过来,蹭着她的裤脚喵喵叫。她心都化了,蹲下来挨个摸了摸头,从布包里掏出小鱼干拆了袋。
喂到一半,就见最里面的猫爬架上跳下来一只肥嘟嘟的三花猫,颈圈上还挂着个小小的银铃,走路叮铃响,眼神都比别的猫傲娇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鱼干。
这应该就是嬷嬷说的阁主的猫了。林枣枣不敢怠慢,特意挑了块最大的鱼干递过去,指尖还不小心碰到了三花猫软乎乎的爪子。
三花猫叼着鱼干,非但没走,反而蹭到她脚边,直接翻了个肚皮露出来。
林枣枣眼睛都亮了,刚要伸手摸,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冽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只见个穿着月白锦袍的男人站在院门口,墨发用玉簪束着,脸冷得像山顶未化的雪,周身的气场低得吓人。身后跟着的随从脸色都白了,拼命给她使眼色。
随从大胆!那是阁主的猫,岂是你能随便碰的!
林枣枣吓得一哆嗦,手都僵在半空,刚要站起来赔罪,脚边的三花猫却不乐意了,嗷呜一声冲那随从吼了句,转头就蹭到林枣枣怀里,尾巴还得意地晃了晃。
她整个人都僵了,怀里的猫暖乎乎的,可对面男人的眼神快把她冻成冰碴。她以前就听说听潮阁阁主沈砚之性子清冷,不近人情,手底下的人犯了错连求情的余地都没有。
她不会第一天就被赶走吧?管吃管住的差事啊!
林枣枣鼻尖都有点红,抱着猫站起来,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都带着点颤。
林枣枣阁主恕罪,是我不懂规矩,我、我这就把它放回去。
她刚要把猫放下来,沈砚之却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院里的风还吹着,海棠花瓣落在林枣枣的发顶,她垂着眼,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怀里的三花猫还舒服地呼噜着,完全没意识到气氛有多紧张。
随从都快吓傻了,上次有个杂役不小心碰了三花猫一下,直接被杖责二十赶出了听潮阁,这新来的小丫头居然还敢把猫抱怀里!
沈砚之沉默了好半天,周围静得连三花猫的呼噜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了抬手,随从立马屏息等着下令把人拖出去。
结果就见他们素来冷得像块冰的阁主,指尖轻轻拂掉了林枣枣发顶的那片海棠花瓣,声音比平时和缓了不止一点半点。
沈砚之猫喜欢你,你就抱着吧。
林枣枣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砚之又往前凑了凑,鼻尖似乎动了动,目光落在她揣在怀里的半袋小鱼干上。
沈砚之你这鱼干,还有吗?
林枣枣懵懵地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袋递过去,还没等说话,就见沈砚之伸手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有点凉,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顿了顿,才把鱼干拿过去。
随从站在后面,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那鱼干是给猫吃的啊!阁主什么时候碰过这种市井里的零嘴?
林枣枣也傻了,站在原地抱着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砚之拆了鱼干袋,自己拿了一块咬了口,眉梢微微挑了挑,又拿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沈砚之味道不错,你尝尝。
林枣枣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站在原地看着递到嘴边的鱼干,连怀里的猫什么时候跳走了都不知道。
院门口的两个扫洒小厮也看傻了,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只有风卷着海棠花瓣飘得满院都是,三花猫叼着鱼干蹲在猫爬架上,晃着尾巴看院子里僵持的两个人。
林枣枣看着沈砚之近在咫尺的清冷眉眼,还有他递到嘴边的、沾了点他指尖温度的鱼干,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说阁主清冷寡言不近人情吗?这发展是不是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