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刚走到走廊,就见周驰手里捏着个牛皮笔记本,正低头跟人打电话,语气难得带点软和:“……那版《报菜名》的贯口,她昨天练到凌晨,你就别盯着咬字问题了,先过一遍节奏行不行?”
挂了电话,他抬头撞见林晓,笔记本往腋下一夹,脚步没停:“刚跟教贯口的老师通电话,你那几句‘蒸羊羔、蒸熊掌’总卡壳,人家说可以把词拆成三截练,晚上带你去工作室练两小时。”
林晓跟着他往楼梯口走,瞥见他笔记本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某页角落还用红笔圈着“林晓对香菜过敏”——那是上周她随口提的一句,没想到被记了下来。
“不用特意练,”她故意放慢脚步逗他,“反正你总会帮我圆场。”
周驰回头瞪她一眼,耳根却悄悄泛红:“少来。昨天张姐说你把她的茶缸碰倒了,还不赶紧去赔个新的?”话虽严厉,却在路过茶水间时,顺手从柜子里拿出一罐新茶,“就说是你买的,她爱喝这牌子。”
两人刚走到大厅,就见那女助理抱着一摞文件,脸色不太好看地站在前台。看见周驰,她立刻迎上来:“周哥,合作方刚才说要换演员,说……说林晓老师的风格太‘硬’,不符合他们品牌的温和定位。”
林晓挑眉——这已经是第三次有人拿“风格”说事,前两次分别是某综艺嫌她“不够娱乐”,某访谈说她“气场太强”。她刚要开口,周驰已经把笔记本拍在前台:“告诉他们,要么接受林晓,要么终止合作。”
晨光透过排练厅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周驰正拿着快板教林晓《地理图》的节奏。快板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脆,林晓跟着他的拍子打了几遍,忽然把板往桌上一扔:“不对,这句‘过了彰仪门’应该用花点。”
周驰挑眉:“传统活里没这么打。”
“那我偏要试试。”林晓捡起快板,手腕翻飞间带出一串三连音,“您听,这样是不是更有城门洞开的气势?”
快板声戛然而止时,周驰盯着她手里的板沉默了几秒,突然从兜里掏出手机:“等会儿,我录个音。”他调出视频开始拍摄,“你再打一遍,从‘彰仪门’开始。”
林晓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打完后周驰把视频转发给某知名快板艺术家,附了句:“陈老师,学生有个新想法。”不到三分钟,对方回了条语音:“这丫头胆儿够肥!不过……倒也不是不能试试。”
当天下午,周驰就带着林晓去了琉璃厂的老乐器行。老师傅戴着老花镜端详她挑的月牙板:“这梨木质地脆,打花点容易裂。”
“她就爱冒险。”周驰在柜台前结账,语气里却带着纵容,“给她包两套备用的。”
回程的车上,林晓把玩着新快板,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信我的?”
周驰目视前方:“从你说《汾河湾》里的水袖可以用大褂袖子代替那天。”他顿了顿,“后来发现,你连扇子骨断了都能用折扇面转出刀马旦的范儿。”
这话让林晓想起上周她摔断扇子,情急之下用残破的扇面配合身段,竟让观众误以为是特意设计的“折扇断骨”梗。正想说什么,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某短视频平台推送了条消息:相声界黑天鹅林晓#话题冲上热搜。
点开视频,是昨晚他们在小剧场的片段。林晓正说到《八扇屏》里的“莽撞人”,突然甩开大褂露出内衬的红色戏服,接着来了段《挑滑车》的起霸。弹幕瞬间炸锅:
“这是相声还是京剧?”
“小姐姐太飒了!”
“周驰的表情亮了!”
视频最后定格在周驰瞳孔地震的表情上,林晓噗嗤笑出声。周驰扫了眼屏幕,耳尖发烫:“你故意的?”
“当然。”林晓晃了晃手机,“既然他们说我风格硬,不如硬到底。”
当晚的演出,周驰在《八扇屏》里加了段即兴:“我这搭档啊,就像那糖葫芦——”
“怎么讲?”
“外头看着酸甜,里头全是硬气的竹签子!”
台下掌声雷动时,周驰看见林晓在台侧和某个穿西装的男人交谈。男人递来张名片,林晓接过后看了眼,抬头冲他笑时,眼里闪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散场后,周驰在更衣室门口堵住她:“刚才那人是谁?”
“星探。”林晓晃了晃手里的名片,“说要捧我当德云一姐。”
周驰突然攥住她手腕:“别去。”
林晓挑眉:“为什么?”
“因为……”周驰喉结滚动,“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林晓凑近他,压低声音:“那如果我说,我想站在更大的舞台呢?”
周驰瞳孔微颤,最终松开手:“我陪你。”
深夜的排练厅里,周驰在《地理图》的脚本上写下一行批注:林晓的花点可保留,此处加眼神互动。窗外,一轮新月正悄悄爬上屋檐。
女助理愣住了,林晓也有些意外。周驰却没看她,只是盯着文件上的合作条款,指尖在“艺人风格需符合品牌调性”那行字上敲了敲:“我们是做相声的,不是卖笑的。她的风格,就是最适合舞台的风格。”
傍晚排练时,周驰突然在《报菜名》的间隙加了段即兴捧哏:“您这熊掌要是过敏怎么办?”
林晓下意识接:“那就换周驰牌茶叶——他昨天刚给我塞了一罐。”
台下哄笑时,她看见周驰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却在转身拿醒木时,悄悄比了个“加练两小时”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