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风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穿过老旧的梧桐枝叶,挤进敞开的教室窗户,卷起课桌上薄薄的试卷边角。
嘈杂的读书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密密麻麻涌入耳膜,真实得让人猝不及防。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睛。
剧烈的心悸感席卷全身,胸腔里还残留着前世深夜加班、疲惫猝死的窒息感,还有临终前看着朋友圈里昔日好友各自灿烂、唯独自己一生碌碌无为的无尽悔恨。
她不是累死在出租屋里了吗?
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狭小压抑,堆满杂物和未完成工作的出租屋,是她潦草人生的终点。
可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鲜活。
泛黄的白色墙壁,贴满励志标语的黑板,叠得高高的教辅资料,穿着蓝白校服、叽叽喳喳打闹的少年少女。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纤细白皙、没有半点薄茧和伤痕的手上。
这是十七岁的手,干净、稚嫩、充满生机,没有常年熬夜的憔悴,没有生活磋磨的粗糙。
林晚星怔怔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真实无比。
“林晚星!发什么呆呢?班主任刚说完分班名单,我们分到二班了!重点班!快收拾东西搬教室啊!”
一道清脆鲜活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与活力。
林晚星猛地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盛夏的阳光。
是苏软软。
她前世最好、最真诚的闺蜜,那个无数次包容她的自卑、主动靠近孤僻的她、在她落魄时依旧不离不弃的女孩。
可前世的她,敏感多疑、玻璃心,被虚荣和迷茫蒙蔽双眼,一次次疏远苏软软,听信旁人的挑拨,亲手斩断了这段最珍贵的友谊。
后来苏软软高考名校上岸,前途坦荡,而她们,彻底断了联系,从此山水不相逢。
想到这里,林晚星的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高二分班这一年,回到了她人生所有遗憾开始的节点。
这一年,她十七岁,正值青春最热烈的年纪,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咋了?刚睡醒懵了?”苏软软看着她泛红的眼底,连忙凑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担忧,“是不是中暑了?脸色这么白。”
林晚星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抬手擦掉眼角转瞬即逝的湿意,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孩,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意。
和前世那个怯懦、阴郁、习惯性低头躲闪的自己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眉眼清亮,眸光通透,明艳的五官彻底舒展开来,自带一种松弛又洒脱的气质,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事。”
她的声音清泠悦耳,褪去了从前的怯懦沙哑,温柔又坚定。
“就是忽然醒过来,觉得……真好。”
真好,能重来一次。
真好,还能见到年少的你们。
苏软软愣了一下,总觉得今天的林晚星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林晚星,总是畏畏缩缩,不爱说话,自卑又敏感,总是低着头,浑身带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可现在的她,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却自带光芒,五官精致明艳,气质独特,随性又通透,莫名让人觉得惊艳。
“莫名其妙的。”苏软软笑着吐槽一句,随即麻利地帮她收拾桌上的书本,“快点快点,二班可是重点班,班主任催得紧,去晚了好位置就被抢光了!”
林晚星低头看着桌上堆满的空白试卷、潦草的练习册,还有成绩单上常年垫底的刺眼分数。
前世的她,厌学逃课,沉迷胡思乱想,成绩一塌糊涂,是老师眼里的差生,同学眼里的透明人,白白浪费了最好的青春。
但现在,看着这些曾经让她头疼的书本,她的眼里没有了厌烦,只有满满的笃定。
重生一次,她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成绩、未来、天赋、挚友……所有前世失去的、遗憾的、错过的,这一世,她要全部拿回来。
她是重生者,带着成年人的沉稳和阅历,带着对未来的所有预知。
区区高中知识,于她而言,不过是从头拾起的基础。
学霸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启。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
几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背着书包走进来,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身姿利落,眉眼桀骜鲜活,裹挟着一身盛夏的晚风与朝气。
是江逾白、陆知衍、许嘉屹。
是她前世那群赤诚热血、仗义坦荡,却被她一次次推开、最终渐行渐远的少年挚友。
前世他们肆意张扬,前程似锦,是全校最耀眼的少年天团,却唯独对笨拙的她百般照顾。
可惜那时的她,配不上他们的真诚。
江逾白率先扫过教室,目光精准落在靠窗的林晚星身上,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少年气的慵懒:“林晚星,苏软软,分班去二班,走了。”
阳光透过梧桐缝隙,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碎光斑驳,温柔又热烈。
林晚星抬眸,望向这群正值年少、闪闪发光的少年。
心底积压数年的遗憾与荒芜,在这一刻,被盛夏的晚风轻轻抚平。
她轻轻合上手里的课本,指尖用力,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坦荡。
重来一次。
她要登顶学海,惊艳时光。
她要不负挚友,并肩同行。
她要活成最自由、最热烈、最独一无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