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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觉醒宴上的不速之客

我是弃女,他却踏浪而来

水晶灯晃得沈知微眼晕,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恭贺声,裙角缀着的碎金流苏随着她走动簌簌作响,每晃一下都像在提醒她——现在的她,再也不是那个守在水界结界外,攥着半块凉透的桂花糕等傅沉渊出来的孤女了。

「知微公主,这是东洲送的千年暖玉,配您正好。」

「殿下,南境的鲛人泪珠串成的手链,您戴着肯定好看。」

周围围满了献殷勤的人,沈知微指尖捏着高脚杯,杯里的果酒晃出细碎的波纹。她记得三年前她抱着刚绣好的平安符去水界找傅沉渊,门口的守卫也是这么围着她,只是说的话要难听一万倍。

「哪来的野丫头也敢找我们尊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尊上是你能肖想的?别以为上次尊上顺手救了你一次就能蹬鼻子上脸,赶紧滚!」

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她在雨里站了三个时辰,绣帕浸了水,平安符上的金线晕开,像一道难看的伤疤。最后出来的是傅沉渊的随身神官,对方递给她一个锦袋,语气平淡得像在打发叫花子:「尊上说,以后别来了,他不想再看见你。」

沈知微仰头把杯里的果酒喝干,甜腻的味道压得胸口发闷。她正想找个借口溜到偏殿透气,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守卫惊慌的通报声:「殿、殿下!水界尊上傅沉渊来了!」

全场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殿门。沈知微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了白。

傅沉渊就站在殿门口,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发梢滴着水,脚下的地砖以他为中心,漫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他身后跟着的水界侍从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他却像是没看见满殿的人,视线直直落在沈知微身上,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三年没见,他好像比以前更冷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原本凑在沈知微身边献殷勤的人瞬间退得老远,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谁不知道水界尊上傅沉渊最是不近人情,前阵子北境的领主不过是随口说了他一句闲话,直接被他冻成了冰雕,扔在界域门口示众了三个月。

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抬着下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凉得像冰:「尊上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怕是走错门了吧。」

她刻意咬重了「我这小地方」几个字,看着傅沉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水纹跟着往前漫,整个大殿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离得近的几个小仙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没走错。」傅沉渊的声音比以前更低沉了,带着点海水的冷意,「我找你。」

「找我?」沈知微笑出了声,晃了晃手里空了的酒杯,旁边的仙侍赶紧上前给她满上,她却直接把酒杯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尊上三年前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吗?怎么,忘了?」

这话一出,满殿的人连气都不敢喘了。谁都知道沈知微以前追傅沉渊追得有多疯,为了给他送份生辰礼,在极寒的冰原里待了半个月,差点冻死在里面,最后换来的却是傅沉渊当着所有水界神官的面,把她送的玉佩扔在了地上,说「脏」。

现在沈知微是新晋的界域公主,身份和傅沉渊平起平坐,新仇旧怨凑到一起,这热闹可大了。

傅沉渊没说话,又往前走了几步,眼看着离沈知微只有几步远了。他身上的水汽很重,带着她熟悉的海水咸腥味,沈知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紧了裙角。

「以前是我错了。」

傅沉渊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大殿的人都傻了,有人甚至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可是傅沉渊啊!水界的王,活了上万年,从来没对任何人低过头的傅沉渊,居然说他错了?

沈知微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冷了:「尊上可别开这种玩笑,我可担不起。当年是我不知好歹,纠缠了你那么久,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罪。」

她说着就端起桌上的酒杯,作势要敬他,手腕却突然被傅沉渊攥住了。他的手很凉,力气大得吓人,捏得她手腕生疼,杯里的酒晃出来,洒在了她的金纹长裙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个的。」傅沉渊的眼神暗得吓人,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的旧疤——那是当年她为了救他,被凶兽抓伤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知微,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苦衷。」

沈知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狠狠甩开他的手。她后退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苦衷?什么苦衷?苦衷是让你看着我被你手下的人羞辱,还是让你当着我的面把我送的东西扔了?傅沉渊,我沈知微就算再贱,也不会吃回头草。」

她话说得绝,傅沉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周身的水纹突然翻涌起来,整个大殿的水晶灯都开始晃,门口甚至传来了浪涛拍打的声音。所有人都吓坏了,生怕这位尊上一个不高兴,掀了整个宫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傅沉渊要发怒的时候,他却突然动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殿门外突然涌进来无数泛着荧光的海浪,浪涛里浮着成千上万朵开得正好的金色睡莲,那是只有极深的海底才会开的、传说中代表「唯一挚爱」的沉渊莲。

整个大殿都被荧光映得发亮,傅沉渊站在满殿的莲花中间,看着沈知微,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抬手解下腰间挂着的、沈知微当年送给他、她以为早就被扔了的平安符,声音沉得像亘古的潮汐:「从今天起,我住偏殿。你什么时候愿意听我解释,我什么时候再走。」

沈知微的视线落在那枚皱巴巴的、边角都磨得起毛的平安符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傅沉渊已经抬步往偏殿的方向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对了,当年你落在水界的那半块桂花糕,我一直藏在寒玉盒里,没坏。」

沈知微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耳边是满殿倒抽冷气的声音,鼻尖却突然有点酸。

她抬眼看向傅沉渊的背影,他刚好走到偏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而她放在袖袋里的、当年傅沉渊顺手塞给她的、她藏了三年的暖玉,突然毫无预兆地发烫,烫得她指尖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