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猛地从课桌上弹起来的时候,额角还沾着半干的汗水,桌角的诺基亚蓝屏手机亮得晃眼,上面显示的日期是1999年7月15日,下午三点半。
窗外的香樟树被晒得叶子打卷,蝉鸣吵得人头疼,前排同桌还在偷偷传小纸条,粉笔灰飘在半空中,是她记了十几年的、末日到来前最后一个平静的午后。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烫。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所有人都以为是世界末日谣言的那天,回到了她和陆衍提分手的前一个小时,回到了那场席卷全球的规则怪谈降临的三个小时之前。
桌肚里的书包鼓囊囊的,她摸了摸,最外层的口袋里还塞着陆衍早上给她买的橘子汽水,罐身还带着点余温。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她抱着这瓶汽水,堵在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跟作为少年队队长的陆衍提了分手,说他天天带着一群人搞什么应急演练是不务正业,说她受够了他永远把所谓的“责任”放在她前面。
那时候她是整个家属院有名的废柴,学习成绩吊车尾,干啥啥不行,连拧个瓶盖都要找邻居帮忙,所有人都觉得她能被陆衍看上是走了八辈子大运,只有她自己觉得憋屈,觉得陆衍根本不爱她,满脑子都是他那群兄弟和他那些奇奇怪怪的防灾准备。
后来末日真的来了,规则怪谈吞噬了半个城市,她成了最早一批觉醒感知力的人,却因为太蠢太轻信别人,被人抢了感知到的安全点,还把陆衍拼了命给她抢的护身玉符送了人,最后被困在规则怪谈的死局里,眼睁睁看着陆衍为了救她,硬生生撞碎了核心规则,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她到死都记得。
“林晚星,下次聪明点,别再给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林晚星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湿意憋回去,伸手把那瓶橘子汽水掏出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气泡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最不爱喝带气的东西吗?”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抬头就看见留着板寸的赵野吊儿郎当地靠在桌边,手里转着个篮球,身上还穿着少年队的迷彩作训服,领口敞着,露出半个晒得发黑的锁骨。
赵野是陆衍的左膀右臂,上辈子也是为了护着她,被规则里的“它”拖进了阴影里,连声音都没留下来。
林晚星盯着他看了两秒,看得赵野后背发毛,抬手就想摸她的额头:“你咋了?被陆衍气傻了?他不就是今早没陪你去买发卡吗,至于摆这么臭的脸?”
她偏头躲开他的手,把剩下的半瓶汽水塞进书包,站起身就往教室外面走。
赵野哎哎哎你去哪啊?马上要上数学课了,老周的课你也敢逃?
林晚星找陆衍。
她扔下三个字,走得头也不回,留下赵野在原地愣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前林晚星看见陆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每次吵架都是等着陆衍去哄,今天居然主动去找人?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林晚星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实验楼后面的小仓库,那是陆衍他们少年队的秘密基地,平时囤点应急物资和训练装备,上辈子末日刚爆发的时候,就是这个小仓库里的东西,救了他们十几个人的命。
仓库门没锁,她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陆衍正背对着她整理货架,身上穿着和赵野一样的迷彩作训服,脊背挺得笔直,肩宽腰窄,手腕上还戴着她去年生日送给他的黑色编织手绳,磨得边都起毛了,他还戴着。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额角还有点汗,看见是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衍你怎么来了?早上不是还在生气,说再也不想看见我?
他的声音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偏低,有点冷,只有对着她的时候,尾音才会不自觉地软一点。
林晚星没说话,上前一步,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腰。
陆衍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连声音都有点发紧。
陆衍林晚星?你干什么?
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还有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是真实的,温热的,不是上辈子她最后摸到的、满是血的冰冷。
林晚星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开口。
林晚星不分了。
陆衍什么?
林晚星我说,分手不作数,我不分了。
陆衍的身体更僵了,沉默了好半天,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软了点。
陆衍是不是又看上什么东西了?上次你说的那个水晶发卡,我攒够钱了,明天就给你买,别闹脾气。
他还以为她是故意闹别扭,想要东西。
林晚星摇摇头,抬起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
林晚星我不要发卡,陆衍,你信我,三个小时之后,天会黑,会有很奇怪的声音响,所有人都不能接那个声音说的话,接了的人都会消失。还有,你现在立刻把仓库里所有的水、食物、药品,还有手电筒、电池,全都转移到家属院后面的那个防空洞里去,越快越好。
陆衍脸上的软意一点点收了回去,眉头皱得更紧,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了点失望。
陆衍林晚星,你是不是又听外面那些人瞎说了什么世界末日的谣言?我之前跟你说过多少遍,那些都是骗人的,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他果然不信。
上辈子他也不信,直到他亲眼看着同班的同学接了那个诡异的声音的话,当着他的面化成了一滩黑水。
林晚星没跟他争辩,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攒的水果刀,递到他手里。
林晚星你要是不信,等会四点半的时候,你去校门口的小卖部,那个卖冰棍的张阿姨,她右胳膊上会出一个红色的三角形印记,到时候她问你要不要吃红豆冰棍,你千万别答应,也别碰她给的任何东西。
她话音刚落,仓库的窗户外面突然刮进来一阵风,卷着个毛茸茸的东西“啪”地一下砸在了她的脚边。
林晚星低头一看,是只巴掌大的白狐狸,毛软乎乎的,耳朵尖是淡粉色的,睁着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小爪子扒着她的裤腿,蹭了蹭。
陆衍的脸色瞬间变了,伸手就把她往身后拉,语气紧绷。
陆衍哪来的狐狸?小心有病毒,离远点!
林晚星却眼睛一亮。
这是她上辈子在末日里相依为命了三年的小狐狸,通人性,能提前感知到规则怪谈的危险,最后也是为了护着她,死在了“它”的手里。
她弯腰把小狐狸抱起来,小狐狸乖乖地窝在她怀里,舔了舔她的手指。
就在这时候,陆衍兜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是赵野急吼吼的声音。
赵野陆队!不好了!校门口的张阿姨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倒地上了,右胳膊上长了个红色的三角形印记!现在正抓着人问要不要吃红豆冰棍呢!
陆衍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猛地转头看向林晚星,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林晚星抱着小狐狸,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天。
刚才还亮得晃眼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层灰黑色的云,严严实实地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