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训练中心空调跟坏了似的,吹出来的风都带着股潮热的气。苏漫额前的碎发全湿了,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右手攥着的羽毛球拍柄浸了汗,滑得她好几次差点脱手。
她刚扣完一个对角球,场边的教练举着哨子刚要喊停,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哎哎,陈教练,我们队上周就报备了今天要用三号馆啊,你看我们队员都扛着球包来了。”
苏漫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国乒队的领队正拦着自家教练说理,身后站着一排穿蓝运动服的队员,最前面那个个子最高的,穿件黑训练服,鸭舌帽压得很低,露出来的下颌线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手里拎着个黑色球包,指节分明,正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转手里的乒乓球拍。
是陆时衍。
苏漫心里咯噔一下。
这主是国乒男队的王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打比赛的时候对手看他一眼都能怵三分,偏生他俩还不对付,上次训练中心评年度最佳运动员,他俩票数咬得死紧,最后苏漫险胜,领奖的时候陆时衍站在她旁边,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还有上个月,她刚订到的新到的碳素球拍,转头就被陆时衍他们队先截胡了,说是国乒队要备战世乒赛优先级更高,气得苏漫整整一个礼拜看见穿蓝运动服的都绕着走。
“什么你们报备的?”陈教练吹胡子瞪眼的,把手机里的报备记录往领队面前递,“你自己看,我们三号馆的报备从上周到这周四,全是我们羽毛球队的,你们要用地自己去问后勤部改,别耽误我们姑娘训练,下个月就世锦赛了。”
两边正争执不下,陆时衍抬了眼,视线扫过场内,刚好和苏漫对上。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抬步走了过来,声音冷得像冰:“后勤上周通知,三号馆的地胶要换,给你们调到一号馆了,我们世乒赛赛前适应场馆,必须用三号馆的灯光。”
“我怎么没接到通知?”陈教练愣了下,翻手机找消息。
苏漫一听就火了,把球拍往旁边案子上一放,走过去抬着下巴看他:“陆时衍,你们国乒队是不是故意的?上次抢球拍这次抢场地,怎么什么好东西都得先可着你们来?我们下个月也世锦赛,我们就不需要适应灯光?”
陆时衍垂眸看她,女孩脸颊因为刚运动完透着粉,额角的汗还在往下滴,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凶巴巴的,像只炸了毛的猫。
他喉结动了动,没回答她的问题,只偏头跟领队说:“把备用地胶拿出来,我们只用半场,他们打他们的,互不干扰。”
“那怎么行?”苏漫立刻反对,“我们打羽毛球要跑全场的,你们占了半场我们怎么练?”
“你们打你的,我们不越线。”陆时衍把球包往场地边的长椅上一放,弯腰从里面拿球拍,动作自然得像这场地本来就是他家的,“你要是觉得挤,现在去后勤部申请换馆,我没意见。”
“你!”苏漫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球拍扔他脸上。
陈教练这时候翻完了消息,果然看到后勤部半小时前发的通知,估计是刚才训练太吵没听见,他拍了拍苏漫的肩膀:“算了算了,将就练一上午,下午我去跟后勤谈,他们这办事也太不靠谱了。”
教练都发话了,苏漫也没法再说什么,狠狠瞪了陆时衍一眼,转身回去继续练球。
可旁边多了一群人,怎么都不自在。
陆时衍他们练的是对拉,白色的乒乓球在球桌上跳来跳去,苏漫好几次余光都能瞥见他挥拍的动作,干净利落,手腕劲用得极巧,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黑色的训练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漫!专心!”教练的哨子突然响了,“想什么呢?刚才那个球怎么不接?”
苏漫脸一红,赶紧收回视线,刚要跑过去捡球,就见那个没接住的羽毛球滚到了对面,刚好停在陆时衍脚边。
她咬了咬牙,走过去伸手:“麻烦让让,球掉你那边了。”
陆时衍刚接完一个球,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白色羽毛球,弯腰捡了起来。
苏漫等着他递过来,结果他捏着球转了两圈,抬眸看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下周我大满贯决赛,你去看吗?”
苏漫愣了。
他俩明明是死对头,抢资源抢奖项抢了快三年,连训练馆碰到了都要呛两句,他现在居然问她去不去看他的决赛?
她刚要开口说不去,就见陆时衍把手里的乒乓球往旁边一抛,挥拍,白球“啪”的一声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去,精准地打在她身后的球桌上,弹了一下,落进了她身后的球筐里。
“不去也行。”他把羽毛球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心,烫得苏漫猛地缩了一下手,他看着她骤然变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反正我夺冠那天,会去找你。”
苏漫攥着那个还带着他手心温度的羽毛球,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回去继续练球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夺冠那天来找她?
旁边队友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挤眉弄眼的:“漫姐,陆时衍刚才跟你说啥呢?我怎么看你脸都红了?你俩不是死对头吗?”
苏漫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她把羽毛球往包里一塞,凶巴巴地瞪了队友一眼:“没什么,练你的球去。”
可她嘴上这么说,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刚才他指尖擦过她手心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烫得她连挥拍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悄悄抬眼,又往陆时衍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好他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他挑了下眉,做了个口型。
苏漫看清了。
他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