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荆念念盯着面前这张脸,脑子里所有东西都搅成一团浆糊。
十七岁的马嘉祺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日光灯,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一道细长的阴影。他没有后来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压在眉眼里,下颌线还带着少年人没褪干净的圆钝,白色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露出锁骨上一颗小痣。
那颗痣。荆念念记得。纪录片里他光着膀子冰敷膝盖那期,弹幕刷了满屏"痣在这里我找到了"。
马嘉祺问你话呢。马嘉祺往前走了两步,矿泉水瓶在手里转了个圈。这个排练室是锁着的,你怎么进来的?
荆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短袖,牛仔裤,右膝盖蹭破了一块皮正往外渗血珠。碎掉的灯牌不在了,手机不在了,口袋里只剩那张烧了半角的纸条。她攥紧拳头,掌心那条引线烫了一下。
荆念念我…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荆念念我不知道。
马嘉祺眯起眼。他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女孩——头发散了大半,脸上有划伤,眼神发直,像刚从什么事故现场爬出来。他在她膝盖的伤口上停了一秒,转身从墙角柜子里翻出一包湿巾。
马嘉祺先擦擦。他把湿巾扔过来
马嘉祺等会儿安保来了你自己跟他们说,我不帮你圆。
荆念念接住那包湿巾,指尖碰到他的——就一秒钟。马嘉祺的手指凉,干燥,骨节分明,和她无数次在手机屏幕上放大看了又看的手一模一样。她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马嘉祺你哭什么?马嘉祺退后半步,语气有点慌
马嘉祺我又没骂你。
荆念念没哭。
荆念念低头拆湿巾,擦膝盖上那道口子。酒精刺进伤口辣得她嘶了一声,但正好把眼眶里打转的东西压回去。她掀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墙上那张海报。
2019年夏季运动会。八月。算算时间,这个时期的马嘉祺应该才出道不久。团刚成形,七个人还住在公司的宿舍里,天天练到凌晨三点,伙食费一人一天五十块。
荆念念记得这些。她看过所有物料,考古过所有微博,连他们哪个月买了新被套都知道。可现在她坐在这间排练室的地板上,膝盖在流血,手心里多了一条会发烫的线,面前站着活生生的、十七岁的、还没有被那场爆炸烧掉半件外套的马嘉祺。
马嘉祺你等一下。
马嘉祺突然开口,皱着眉盯着她的手
马嘉祺你手心怎么了?
荆念念猛地攥拳。可那条引线正在发亮,薄薄的光从指缝漏出来,像攥着一截烧红的铁丝。她自己能感觉到那温度,不算疼,但烫得清晰。
马嘉祺给我看看。马嘉祺蹲下来。
荆念念不用——
他动作快。一只手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把她拳头掰开。引线暴露在排练室的日光灯下,从腕口到中指根部,一条细细的、发着暗金色光的纹路。像皮肤底下埋了一根灯丝。
马嘉祺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松开荆念念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顿了顿,把左手翻过来给她看。
一模一样的纹路。只是更淡一些,像墨水没倒足,断断续续从腕口爬到无名指根。
排练室里安静了两秒。
荆念念你什么时候有的?
马嘉祺刚才。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
马嘉祺爆炸——
他停住了。好像自己也说不清"爆炸"是什么。荆念念注意到他神情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某个记忆的碎片浮上来又被压回去。他甩了甩头,重新看向她的时候眼神变得警惕。
马嘉祺你刚才说'不知道'。
他站起来往门口退了一步
马嘉祺可你知道什么,对吧?
荆念念看着他的眼睛。十七岁的马嘉祺还没学会藏情绪,所有的警觉、不安、困惑全明晃晃地铺在脸上。他身后那扇排练室的门半开着,走廊上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丁程鑫小马——你在这儿干嘛?
门被完全推开。丁程鑫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他看见坐在地上的荆念念时愣了一下,豆浆杯晃了晃。
丁程鑫这谁?
马嘉祺不知道。
马嘉祺侧过身,但没有挡在荆念念前面,反而把位置让开了让丁程鑫能看全她。
马嘉祺她突然出现在这儿,手心有条线,跟我——
他顿住。丁程鑫把豆浆搁在门边的柜子上,走过来时目光先落在马嘉祺脸上,然后是荆念念,最后是荆念念摊开的手掌心。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眉眼压下去一点,蹲下身。
荆念念你也有?
丁程鑫把左手伸出来。同样位置,同样形状。比马嘉祺的还淡,像铅笔画完又擦了一半,但在日光灯下依然看得清。
三个人手心的纹路排列在地上,暗金色的光微弱地跳动着,频率一模一样。
丁程鑫我刚才洗澡的时候突然多出来的。热水一冲就发烫,现在还烫着。
他看向荆念念
丁程鑫你叫什么?
荆念念荆念念。
丁程鑫荆念念。
丁程鑫把这名字嚼了一遍,又抬头仔细看她脸。他的眼神和马嘉祺不一样,没有那种明显的警惕,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在拼拼图。
丁程鑫我不认识你。但我觉得我见过你。
荆念念心脏猛地一抽。
荆念念是吗?
她声音有点干。
丁程鑫嗯。
丁程鑫皱了下眉,
丁程鑫想不起来在哪儿。但是……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丁程鑫这儿有个影子。很模糊,站你那个位置。穿黑衣服。
荆念念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短袖,后知后觉地想——原来他们还留着碎片。那场爆炸前的碎片。她在第六排举灯牌的样子,被他们七个人看见了吗?还是被别的方式"记住"了?
马嘉祺在旁边听着,表情变了。他盯着丁程鑫看了几秒,然后重新看向荆念念,眼神里的警惕淡了,换上了另一种更紧的东西。
马嘉祺你也有那个梦吗?
他问丁程鑫,又像在问自己
马嘉祺彩色的灯。碎了一地。有人喊——
丁程鑫别喊。我梦见的是这个。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走廊远处传来刘耀文的声音
刘耀文丁哥马哥你们在哪儿豆浆要凉了。
然后是张真源模糊的笑声,严浩翔说了句什么逗得宋亚轩在笑,贺峻霖的声音最清楚,隔着走廊喊
贺峻霖不出来就全喝完了——
丁程鑫起身往外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荆念念。
丁程鑫马哥,你先看着她。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马嘉祺说什么?
丁程鑫站在门框里,湿头发搭在额前,左手无意识地握了握。掌心那条淡得像没有的引线在他握拳的那一秒亮了一瞬。
丁程鑫说有人来了。
他说,声音低下去
丁程鑫说不清是谁,但我们——我们好像一直在等她。
门关上。走廊那头的笑声近了,刘耀文拍着篮球跑过来,篮球在地板上咚咚咚砸出一串节奏。马嘉祺还蹲在荆念念面前,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近到荆念念能闻到他T恤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的皂香,后来纪录片里粉丝猜了三个月才扒出是哪个牌子。
马嘉祺荆念念。
荆念念嗯。
马嘉祺你从哪儿来的?
荆念念攥着那张烧了半角的纸条,纸条被她攥出了汗。
荆念念七年后。
马嘉祺看着她的眼睛,没笑,没躲,没质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把她攥皱的纸条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展开,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第七秒。别回头。救他们。
他把纸条叠好,没有还给她,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马嘉祺行。那先把伤处理了。膝盖还在流血。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荆念念看着那只手。十七岁的,骨节分明的,掌心有一道浅浅发光的引线的。她见过这只手在镜头前捏碎过酒杯,弹过钢琴,擦过眼泪,按住过丁程鑫的肩膀。现在它伸在她面前,等她握住。
她伸手握住。
那一瞬间,她掌心的引线和马嘉祺掌心的引线同时猛地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暗金色的光从指缝溢出来,在两个人交握的缝隙间闪了一瞬。
走廊那头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丁程鑫后面跟着一串人,刘耀文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抱着篮球,看见荆念念时脚步顿了一下。
刘耀文就是她?
所有人站在门口。
七个人。七个位置。和爆炸前舞台上一样的排列。马嘉祺在最左边,手还牵着荆念念没松。丁程鑫站在门框里,湿头发滴水。刘耀文抱着篮球,严浩翔靠在他旁边,张真源手里还端着一杯豆浆。宋亚轩从贺峻霖身后探出半个头,贺峻霖的手搭在他肩上。
七个人,七道目光。荆念念挨个看过去——马嘉祺、丁程鑫、刘耀文、严浩翔、张真源、宋亚轩、贺峻霖。十七岁。都是十七岁。
他们在看她。像在看一个谜底。
刘耀文所以,
刘耀文把篮球夹在胳膊底下,歪了歪头
刘耀文你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荆念念忽然笑了一下。嘴角被碎灯牌划破的地方扯得有点疼。
荆念念说了你们信吗?
严浩翔从后面走出来一步,左手摊开。那道纹路在他掌心里最显眼,像有人用钢笔特意描粗过。严浩翔我们手上的线在发烫,烫了差不多十分钟。你出现之前。
宋亚轩接了一句,声音很轻宋亚轩像闹钟。
贺峻霖补上最后半句贺峻霖倒计时那种。
七个人同时看着荆念念。排练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着,走廊尽头传来楼下练习生喊"开饭了"的声音。外面的天黑了,窗玻璃上映出他们八个人的影子挤在一起。
荆念念低头看掌心。引线从腕口到中指根部,暗金色的光稳定地亮着。
她忽然觉得,这不是穿越。
是七个人把她拉回来的。
荆念念我只有七秒。每次。只能留七秒。
七个人谁都没说话。
刘耀文的篮球从胳膊底下滑下去,在地板上咚、咚、咚、咚滚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