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回忆

止于盛夏合影

我的前十几年人生，平庸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叫苏曦月，是人海里最普通的那种女孩。不耀眼、不出众、没有天赋，成绩永远卡在中游，性格散漫，日子过得潦草又松弛。初三之前，我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上课犯困、作业太多。临近中考，我才临时抱佛脚般收了玩心，熬了几十天的夜，堪堪擦线考上了普通高中。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走下去。

高一整整一年，我活得浑浑噩噩。上课走神，下课打闹，和朋友嬉笑度日，日子轻松，却空洞得像一张白纸，干干净净，也一无所有。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的青春会在高二的某个秋日午后，被一束突如其来的光，彻底照亮。

学校大礼堂举办校级诗朗诵比赛，人声鼎沸，喧闹嘈杂。我本是跟着班级随大流坐在台下，漫不经心地抬眼，却在看见台上少年的那一刻，骤然失了神。

沈清川站在聚光灯下。

身姿挺拔，眉目干净，少年的声音清润又坚定，字字落进风里，温柔又有力量。周遭的吵闹、嬉笑、细碎的交谈声，在那一瞬间全部被我自动屏蔽。

偌大的礼堂，人山人海，我的视线里，只余下他一个人。

我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死死凝在台上，心底某个荒芜了许久的角落，忽然被轻轻填满。

原来有人的青春，可以这样耀眼坦荡。

原来平庸潦草的我，也会有满心仰慕、心生向往的时刻。

比赛结束散场，我拽住身边的朋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与忐忑。

“刚刚朗诵的那个男生，你认识吗？他叫什么？”

朋友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语气自然又熟稔：“沈清川啊，火箭班的年级第一，常年稳居榜单前列，妥妥的学霸天花板。”

火箭班。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道清晰的界限，横亘在我和他之间。

我站在走廊人来人往的人流里，望着他远去的清瘦背影，心底常年盘踞的散漫和无所谓，第一次彻底消散。

原来我和他之间，隔着普通班与火箭班的距离，隔着平庸与耀眼的距离，隔着遥遥相望、互不相识的距离。

也是那一刻，我第一次不甘心再做碌碌无为的自己。

我想追上那束光。

从高二下学期开始，所有人都发现苏曦月变了。

曾经爱打闹、爱摸鱼、爱偷懒的女孩，突然收起了所有贪玩的心思。课桌前不再堆满零食和漫画，手机被安安静静地收进抽屉。课堂上，我坐得笔直，笔尖不停，笔记本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迹；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我永远是留到最后的那一个。

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台灯亮至深夜，错题本叠了一本又一本。清晨的薄雾里，我站在走廊背书，迎着微凉的晨风，一遍遍默念知识点。

没有人知道我突然拼命努力的原因。

没有人知道，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咬牙奔赴，所有不甘平庸的韧劲，都源于心底那个干净温柔的名字——沈清川。

我不想再做人群里不起眼的路人甲，我想变好，想变优秀，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整整一年的披星戴月，整整一年的逆风成长。

高三分班榜单张贴出来的那天，我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稳稳落在重点班的名单里，轻轻弯了弯眉眼。

我终于告别了曾经平庸散漫的自己，终于走到了曾经遥不可及的高度。

可我和沈清川，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

依旧，互不相识。

时光匆匆，盛夏裹挟着热风扑面而来，三年高中时光转瞬即逝，迎来了毕业季。

教学楼里到处都是离别的气息，走廊、教室、操场，随处可见互相拍照、互写同学录的同学，热闹喧嚣，却藏着淡淡的不舍与怅然。

我的青春快要落幕了，可我自始至终，都只是遥遥望着那束光。

好友坐在我身边，看着我望着窗外发呆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马上就毕业了，以后大概率再也见不到了。你喜欢他这么久，连一张合影都没有，真的甘心吗？别给自己的青春留遗憾啊。”

我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紧。

是啊，不甘心。

我为他努力了一整个青春，从散漫平庸到步步进阶，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却从来没有勇气，走向过他的世界。

毕业前夕的夜晚，晚风微凉，教学楼的灯光温柔洒落。

沈清川背着书包，独自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教室。少年身影干净清隽，落在暖黄的光影里，温柔得不像话。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积攒了整整两年的勇气，快步上前，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我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与青涩：“同学，可不可以……和你合一张影？”

他闻声顿住脚步，微微侧过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安静地看着我。

我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语气真诚又柔软：“我知道你不认识我，没关系的，我认识你就够了。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不想给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就拍一张，可以吗？”

晚风轻轻拂过走廊，带走少年片刻的沉默。

下一秒，我听见他温柔清淡的声音，干净又温和：“可以的，那我们明天吧。”

我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炸开细碎明亮的星光，心头翻涌着汹涌的欢喜，用力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我的勇敢，没有被辜负。

临近毕业的前几天，在那个小周老的黄昏，落日温柔，树影斑驳，校园小花园的晚风轻轻摇曳枝叶，温柔又安静。

我和沈清川并肩站在镜头前。

气氛安静、青涩，带着陌生人之间浅浅的拘谨与微妙的心动。

良久的沉默里，他率先偏过头，眉眼浅浅带着笑意，轻声打破了安静：“哈喽。”

简单两个字，落在晚风里，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拍照的瞬间，我们的肩膀不经意轻轻靠拢，手臂短暂的相触

那一点细微的、短暂的触碰，清晰地落在心底，被我悄悄珍藏。

我瞬间僵在原地，耳根飞速发烫，脸颊染上滚烫的绯红，眼神慌乱躲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心跳震耳欲聋，在安静的黄昏里，独独响彻在我自己的世界里。

而身侧的少年从容温柔，眼底盛着落日余晖，带着浅浅温柔的笑意。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夕阳恰好落在我们两人的肩头，把年少的青涩、漫长的暗恋、一整个青春的奔赴，统统定格在这一张照片里。

照片定格了盛夏，定格了晚风，定格了遥遥相望的我们。

却没有定格故事的后续。

我的整个青春，始于高二那场盛大的心动，始于舞台上耀眼的少年。

我追着光奔跑，熬过无数日夜，褪去平庸，慢慢成长，活成了更好的自己。

可我终究，没能成为他的例外，没能走进他的世界。

风停于盛夏，心动止于晚风。

有些人，遇见、仰慕、奔赴、成长，就已经是青春最好的馈赠。

未曾相识，万般遗憾，皆是滚烫青春。

晚风遇星河，我遇见过你，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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