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佛爷有一尊玉观音。
那观音不开光,只开膛。
那观音不渡人,只渡魂。
……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把整条坡子街泡得发亮。
煤油灯的光晕在紫檀木桌面上晃了一下。
张启山指尖夹着一份电报,纸张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起毛。
张祈岚推门进来,肩头还沾着夜雨的湿气,她没打伞,从张家老宅一路走到布防官公署,半个时辰的路,裙摆早已湿透。
张祈岚“哥。”
张启山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关门。
张启山“嗯,坐。”
兄妹俩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张祈岚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海图上。
张祈岚“盘花海礁?”
张启山“最近盘花海礁不产鱼,产死人啊。”
张启山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案。
张启山“这案子邪,我要你亲自去一趟,南洋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会有人接应你。”
张祈岚“好。”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雨声重新灌满房间。
至此,张大佛爷藏了许久的刀,终于出鞘了。
……
南洋的太阳毒得很,晒得柏油路都在冒烟。
汽笛声撕开湿重的海雾,邮轮缓缓靠岸。
舷梯放下,旅客如潮水般涌出。
在这片混乱中,张祈岚的出现显得格外突兀。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立领旗袍,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薄呢西装,她没有戴帽,乌黑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微乱。
还没来得及看清码头上攒动的人头,就听见一声口哨——
张海楼“这儿呢!”
男人清亮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些痞气,接过张祈岚手里的小皮箱。
张海楼“你就是长湘来的九姑娘?”
张祈岚“嗯,我叫张祈岚。”
海风突然大了,吹起她的衣角。
张祈岚“是来配合你们调查最近的盘花海礁案的。”
身旁另一位男人闻言,阴沉着脸,南洋灼烈的阳光打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开口,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张海侠“九姑娘,你不该来。”
张海侠“会死的。”
他牢记那位祖师爷的话,碰上礁石的案子,千万不要查,会死的。
张祈岚笑着拍了拍张海侠的肩膀,轻笑一声安慰道。
张祈岚“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
张海楼“说得好!来了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张海楼“今夜我们就去探一探这个盘花海礁。”
张祈岚与张海楼并肩走在前方,而张海侠则默默跟随其后,心中不禁轻叹一声。
……
船只行驶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卷起翻飞的发丝。
张海楼嘴里嚼着糖,声音带着些痞气。
张海楼“鬼呢?”
陈礼标:实不相瞒,我上次见是在大雾里面,这雾一散,就…都…都没了。
张祈岚“每天什么时候会起雾?”
陈礼标:一般都是太阳落山之前,风停了,这个雾就慢慢上来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浓雾也不知何时弥漫开来。
张祈岚蹲在船头,手里托着鎏金罗盘,磁针猛地一跳,开始疯狂旋转。
她紧握着罗盘,双眼微眯,神情严肃。
张祈岚“来了。”
顷刻之间,浓雾笼罩整片海域,张海侠和张海楼点起油灯。
张海楼“虾仔,九姑娘,起雾了,咱们最好统一行动。”
话音落下久久没有回音,张海楼又不死心的开口。
张海楼“你们还在吗?”
张祈岚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幽幽地传来。
张祈岚“我在这。”
张海楼“啊!”
张海楼吓得一哆嗦,心脏直冲嗓子眼。
张海楼“你…你怎么不出声也不打灯啊。”
张祈岚“因为…我能看见。”
张海楼“虾仔!你在吗!”
张海侠“我在。”
张祈岚望着张海楼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张海侠提着油灯继续摸索,正巧撞上陈礼标的尸体,直挺挺的站在岸上,与之前的死者一样,身上裹满了盐巴。
张海楼瞳孔一颤,立即扯着嘶哑的喉咙大喊着。
张海楼“陈礼标死了!”
张海楼“你们快来!”
张祈岚站在他身边,声音不咸不淡。
张祈岚“没有水鬼,是人为。”
张海楼被着突然的声音吓得心一颤,无奈叹息。
张海楼“能不能不要突然出现,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张祈岚无辜的摊了摊手。
张祈岚“可我没想吓你啊。”
张海侠“断后路这种事情,只有人做得出来,既然不是闹鬼,这附近肯定还有船,他们想吓唬我们,做实闹鬼的传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