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雾林里捡的漂亮傻子

晨雾把整个青雾林泡得发潮，林小满蹲在长满青苔的石头边，指尖戳了戳脚边圆滚滚的小貘兽的肚皮，戳得它翻了个圈，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

这是她醒过来的第三十天，脑子里空荡荡的，连自己叫什么都是瞎编的，身边只有这只总偷蜜吃的小兽，还有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林子里的小仙子都说她是不知道哪来的野仙仆，连灵力都弱得连一朵花都催不开，也就捡捡落果擦打扫仙台的活能做。

“阿肥，你说咱们今天要是再捡不到落英果，仙娥姐姐又要扣咱们晚饭了。”林小满拎起小貘兽的后颈皮把它抱起来，刚要往果林走，脚边忽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青石板路上躺着个男人，一身玄色衣袍沾了血，墨发铺了满地，脸却白得像山顶终年不化的雪。他闭着眼，睫毛长得像小扇子，鼻梁高挺，嘴唇薄得透着点淡粉，好看得不像真人。林小满活了三十年（她自己以为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连最受追捧的百花仙子的亲弟弟，都不及他半分好看。

“喂？你醒醒啊？”林小满蹲下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刚碰到就被冰得一缩手，“天呐，你怎么比雪还凉？”

怀里的小貘兽忽然炸了毛，爪子扒着林小满的衣襟往后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林小满拍了拍它的脑袋，“你怕什么呀，他都晕过去了，还能吃了你不成？”

她四下看了看，这地方偏僻，平时除了她没人来。要是把这人扔在这，说不定晚上就被林子里游荡的凶兽叼走了。林小满咬了咬唇，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半拖半扶弄到自己住的小木屋去，那木屋小得可怜，只有一张木板床，她把人放到床上，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撑着下巴看他。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始终皱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林小满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把他皱着的眉头抹平，指尖刚碰到他的眉心，躺在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很黑，深不见底，像盛着万年的寒潭，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林小满甚至看见他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吓得她猛地缩回手，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你、你醒啦？”林小满往后面缩了缩，生怕他是个坏人，“我可不是故意把你带回来的啊，我就是看见你躺在路边，怕你被野兽吃了，你要是没事了现在就可以走，我不要你谢礼的。”

男人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目光从她额角的小痣滑到她攥着裙摆的手，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刻进眼里。他的喉结滚了滚，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小满。”

林小满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我没告诉过你啊？”

她这名字是自己随便取的，连打扫仙台的仙娥都只喊她“喂”，这个人怎么一开口就叫对了？

男人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大概是扯到了伤口，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死死盯着她，眼尾红得吓人，“我找了你很久。”

“啊？”林小满更懵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们认识吗？我不记得我见过你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就是个扫仙台的小仙仆，连仙骨都没有，你找我干嘛？”

旁边的小貘兽抖得更厉害了，直接钻进了床底下，死活不肯出来。林小满没顾得上管它，看着男人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越看越觉得奇怪，她脑子里空空的，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可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她心里居然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有点疼。

男人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微微抬手，像是想碰她的脸，林小满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才慢慢收回去，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克制什么。

“我没有认错。”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你是小满，我是苍渊。”

“苍渊？”林小满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个名字，她认识的人里最高级的就是仙娥姐姐，连仙官都很少见，更别说这么一听就很厉害的名字了，她看着苍渊还在流血的胳膊，挠了挠头，“那个，不管你认没认错，你伤口还在流血呢，我给你上点药吧，我这只有治跌打损伤的草药，你别嫌差。”

她转身去翻柜子里的草药，没看见身后苍渊看着她背影的眼神，翻涌着快要溢出来的执念和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慌张。他指尖凝出一点微光，又飞快地收回去，生怕吓到她。

林小满拿着草药转过身，刚要走过去，门外忽然传来仙娥的声音，“小满！你在里面吗？仙尊驾临青雾林，所有仙仆都去前殿接驾，你快点！去晚了要受罚的！”

林小满手里的草药“啪”地掉在地上，脸都白了。仙尊？那可是传说中站在整个叶罗丽仙境顶端的宿命守护神，连女王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怎么会忽然来青雾林？

她慌慌张张地就要往外跑，刚跑到门口，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苍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站在她身后，指尖还攥着她的手腕，温度凉得吓人，他看着她，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不用去。”

林小满都快急哭了，“那怎么行啊！那可是宿命守护神苍渊仙尊啊！怠慢了要被剔除仙骨打下凡间的！你快放开我，我要迟到了！”

她挣扎着要往外跑，没看见苍渊听到她那句“苍渊仙尊”时，眼里闪过的笑意。

他握着她的手腕没松，另一只手轻轻拂过衣襟，方才还沾着血的玄色衣袍瞬间变得整齐洁净，绣着暗金云纹的衣角垂落，周身的气势陡然散开，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他低头看着慌得眼眶发红的小丫头，声音低沉。

“你要见的苍渊仙尊，就在这。”

林小满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