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得苏晚鼻腔发疼。
她刚在工地上扛完三车水泥,裤腿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灰,就被养父母连拽带拖塞进了市中心医院的VIP病房。
真皮沙发上坐着一对穿高定西装套裙的男女,手上的钻戒亮得晃眼,旁边依偎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脸白得像纸,看她的眼神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养母刘梅使劲掐了把苏晚的后腰,疼得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刘梅死丫头愣着干什么!这是你亲生爸妈!快叫人!
苏晚抬眼扫过去,沙发上的女人林慧皱着眉往后躲了躲,像是她身上沾的灰能脏了她的衣服。
林慧你就是苏晚?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当年是不小心把你弄丢的,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她说得轻飘飘的,眼神却一直往苏晚腰上瞟,像在打量什么货物。
旁边的苏梦瑶适时咳了两声,指尖揪着林慧的袖口,眼尾红了一圈。
苏晚哦,找我有事?
苏振国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是你爸妈!找你当然是来接你回家的!
苏振国拍了拍沙发扶手,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
刘梅就是!你可走大运了!你亲爸妈家可有钱了!比我们家好一万倍!不过晚晚啊,妈养你十八年也不容易,你看梦瑶妹妹这病,就缺个合适的肾源,你是她亲姐姐,配型肯定能成,你就捐一个给她呗,啊?
刘梅说着就想去拉苏晚的手,被她侧身躲开了。
苏晚差点笑出声。
十八年,她在苏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喂猪做饭,初中毕业就被赶出去打工,挣的钱全被养父母拿去给他们亲儿子买房娶媳妇,上个月她发烧到四十度,刘梅还逼着她去工地扛货,说少干一天就扣她三天饭钱。
现在倒好,亲爸妈找上来,开口就是要她的肾。
林慧梦瑶从小身体就不好,这些年我们娇养着长大,实在经不起折腾了。苏晚,你这些年在乡下也没吃过什么苦,捐个肾而已,对你没什么影响的,只要你愿意捐,我们给你养父母二十万营养费,还接你回苏家,给你找个轻松的工作,行不行?
她说得大方,好像给苏晚的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苏梦瑶抬着泪眼,怯生生地看向苏晚。
苏梦瑶姐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抢了你十八年的人生,可是我真的不想死,你就救救我好不好?等我好了,我把爸妈都分给你一半,我的衣服首饰也都给你,好不好?
苏晚分给我一半?
苏晚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晚那苏家的公司也分给我一半?你未婚夫陆泽言也分给我一半?下个月你们的订婚宴,也让我当主角?
苏梦瑶的脸瞬间白了,咬着唇说不出话。
苏振国你胡说八道什么!梦瑶和泽言是从小订的娃娃亲,订婚宴也是早就定好的!你要是乖乖捐肾,订婚宴也可以让你参加,给你安排个亲戚的位置,还能让你见见世面,别不知足!
苏晚哦,合着我捐个肾,就换个订婚宴的边角位置?
林慧你怎么这么贪心!我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养恩大于天,梦瑶替你享受了十八年的荣华富贵,你捐个肾救她不是应该的吗?!
林慧终于装不下去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尖着嗓子喊。
刘梅就是!苏晚我告诉你!今天这个肾你捐也得捐,不捐也得捐!我已经跟医生说好了,明天就做手术!你别给脸不要脸!
刘梅说着就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门外还站着两个苏家的保镖,摆明了今天是要硬来。
苏晚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下播放键。
刚才几个人说的话,包括要逼她捐肾、拿她当工具的内容,清清楚楚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林慧你!你居然录音!
苏晚不然呢?等着你们把我绑上手术台摘肾?
苏晚晃了晃手机,眼神冷得像冰。
苏晚首先,我没求着你们生我,也没求着你们把我弄丢,这十八年你们没养过我一天,少跟我提什么养育之恩。其次,苏梦瑶的病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想要我的肾,下辈子吧。还有,你们苏家的门我不稀罕进,什么荣华富贵,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四个人。
苏晚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已经同步上传到云端了,要是你们敢动我一下,明天全市的人都能知道堂堂苏氏集团的董事长夫妇,找失散多年的女儿就是为了给养女换肾。
苏振国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就想打她。
苏晚没躲,甚至往前凑了半步,就在他的手快要落到她脸上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齐刷刷站成两排,为首的白发老人穿着熨帖的唐装,快步走到苏晚面前,腰弯得极低。
周管家大小姐,我们可找到您了。老董事长在楼下等着接您回家,整个苏氏跨国集团,还有您名下的三百多套房产、八十家分公司,全都等着您回去接手呢。
病房里的四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苏振国抬着的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苏晚挑了挑眉,看向门口,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