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蛇岛的满月祭,一年只办一次。
林奇从午后就看见岛上所有人都忙起来了。街道上挂满了白色的灯笼,每一盏里面都燃着特殊的香烛,烛光透过灯笼纸散发出柔和的橘粉色。女人们换上了各自最好的衣裳,有穿丝绸长袍的,有披着兽皮斗篷的,还有人把头发编成了复杂的蛇形发髻,上面插满了鲜花和贝壳。
他坐在偏殿门口,看着侍女们一趟一趟端东西过去,好奇地拉住一个:"今晚到底干啥?"
小侍女吓得一抖,手里的托盘差点翻:"祭、祭月神大人!全岛的人都会去中央广场跳舞、放烟花、求姻缘……"她说完逃一样跑了,留林奇一个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求姻缘?"他笑了一声,"那我今晚岂不是很危险。"
傍晚时分,一个小侍女敲了他的门,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男装——黑色的和服样式,袖口和衣摆绣着银色的蛇纹,虽然是岛上的常见款式,但面料明显比普通人的精细不少。
"陛下吩咐的。"小侍女把衣服搁在桌上就跑,像多待一秒会被吃掉。
林奇换上衣服,对着铜盆里模糊的倒影照了照,意外地发现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穿越过来这副身体骨架匀称,肩宽腰窄,换上整齐衣服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拍了拍脸:"行,约会去。"
中央广场在宫殿前方的环形空地上,此刻已经聚了上千人。白色的灯笼挂满了广场四周的树梢和屋檐,橘粉色的光连成一片,天上那轮满月悬在正中间,洒下银白色的清辉。女人们或坐或站,有人已经在空地中央跳起了缓慢的群舞,长袖在空中甩出圆弧,像一群蝶。
林奇被人引到了广场最前方的看台上。铺着兽皮的座位正中央空着一个,不用说,那是汉库克的。而汉库克身边紧挨着的那个位置——显然是留给他的。
他刚坐下,周围几百道目光唰地钉了过来。好奇、审视、八卦、羡慕,各种情绪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像无形的手在扒他的衣服。林奇面不改色地坐直了,冲最近的几个女战士点头致意,对方愣了一下,有人脸红了,有人别过了头。
"来了。"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从林奇身上移开,齐刷刷转向宫殿大门的方向。汉库克从门内走了出来。
今晚的她,和之前每一面都不一样。
一袭纯白色的长裙从肩头倾泻而下,裙摆曳地三尺,上面用银线绣满了盛开的九蛇花。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披散,而是挽了一个极高的髻,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发髻上插着一支金簪,簪头雕成盘蛇衔月的形状。她脸上施了薄薄的胭脂,唇色比平时深了几分,眉梢眼角在烛光和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赤足踩着银白色的花鞋,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尖上。
全场屏息。
汉库克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踩上台阶,坐到了林奇身边的位置。落座的瞬间她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新换的黑色和服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收了回去,脸上表情淡淡的。
"还行。"她轻声说了两个字。
"还行?"林奇压着声音回她,"你穿成这样跟我说还行?"
汉库克嘴角那一丝弧度又来了,压都压不住。她装作咳了一声掩饰,正襟危坐地望着广场:"开始了。"
满月祭的第一个环节是群舞。上百名九蛇女战士在广场中央围成巨大的圆环,手挽着手,随着鼓点节奏缓缓旋转。舞蹈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长袖翻飞间有种说不出的庄重和肃穆。鼓声一阵比一阵急,女人们踩地的节奏越来越快,最后在一声震天响的鼓点中齐齐仰头朝向月亮,发出整齐的啸声。
林奇被那啸声震得后背一麻。这不是普通的祭祀,这啸声里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像是整座岛屿的生命力在那一瞬间汇成了一条河。他侧头看汉库克,发现她也在微微跟着啸声的余韵轻轻吐气,眉心舒展,像是这一刻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你在想什么?"林奇脱口问。
汉库克偏过脸,月光和烛火把她的侧脸分成明暗两半:"在想妾身上一次坐在这个位置看祭典,身边是谁。"
"谁?"
"没人。"她说,"妾身从小都是一个人坐的。当上皇帝之后也是。"
林奇张了张嘴,还没等说什么,广场上忽然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第一朵烟花升上天空了。橘红色的光球在满月旁边炸开,散成无数流火垂落,像一棵燃烧的树。紧接着是金色、银色、靛蓝色,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夜空染得斑斓璀璨。烟花倒映在所有仰起的眼睛里,整个九蛇岛的屋顶和树梢都被染成了流动的颜色。
汉库克仰着头,绯红的眸子被烟花映亮了。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像雪地上留下的第一个脚印。林奇没看烟花,他看着她。看见了火光在她瞳孔深处炸开又消散、再炸开再消散,明明灭灭,像她这颗心,看上去坚硬高傲,一靠近全是灯火。
"林奇。"她忽然开口,眼睛还望着天空。
"嗯?"
"妾身以前讨厌烟火。太吵,太亮了。亮到把月亮都遮了,妾身看不见远处。"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但今天——"
她又顿住了。林奇等着,等她把话说完。可她最终没有说完,因为就在这一刻,广场外围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那哨声是守岛女战士发出的警报——有人突破了无风带的防线,正在强行靠近九蛇岛海岸。
汉库克猛地站起来,长裙翻卷间,她脸上所有的柔和在一秒内褪尽,恢复了那个冷如霜雪的九蛇皇帝。她看向远处海面,瞳孔骤然收缩。
一艘黑色的大船正穿过月光的碎影,船首雕着狰狞的骷髅,桅杆上挂着一面陌生的海贼旗。船身被烟火照亮的瞬间,林奇看见了甲板上站着的那些人——个个身形异常高大,有的长着兽耳,有的手臂覆满鳞片。船员中混杂着几台半机械的改造人,金属肢节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而船头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着大氅的男人,戴着宽檐帽,身形如熊,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他在火光里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和一双阴鸷的眼睛。
"九蛇的娘们儿们,"那男人的声音低沉地压过海浪,听不出喜怒,"老子是黑胡子海贼团先锋队队长,巴沙斯·阿巴罗。今晚借贵岛歇歇脚,没意见吧?"
人群里一阵躁动。四皇的名号在这片大海上无人不知,黑胡子——那个顶上战争前就名震天下的怪物——他的部下突然出现在无风带,这本身就是极其反常的事。
林奇站在汉库克身侧,听见了她几乎不可闻的一声低哼。
"破坏妾身祭典的人,"汉库克冷冷地说,红唇微启,"妾身连他的骨头都不会留下。"
她转头看了林奇一眼,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林奇第一次在竞技场见到她时的光——危险、灼热、势在必得。
"你,"她说,"跟妾身来。"
林奇深吸一口气,五指悄然握紧。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跳动着:
【突发战斗事件:黑胡子海贼团先锋队入侵。检测到多名强化型对手。建议宿主与女帝协同作战。源力储备:198。】
海面上,第二艘船的黑影紧随其后从烟雾中浮现。
满月祭的烟火还在天上烧着,红的蓝的紫的,映得每一张仰起的脸都像浸在彩色的水里。
只是这一刻,没有人看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