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薇睁开眼的时候,鼻尖满是霉味和干草的潮气。
后腰抵着冷硬的土坯墙,破棉袄漏出来的棉絮沾了泥,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还活着?
上一世她被沈柔剜了眼睛,打断了四肢,扔在乱葬岗喂野狗的时候,耳边还响着沈柔娇滴滴的笑,说她爹娘通敌叛国,满门抄斩都是她这个蠢货害的。
“吱呀”一声,柴房的木门被人踹开。
穿得粉雕玉琢的沈柔提着食盒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脸上都是鄙夷的笑。
沈柔姐姐还躺着呢?今天可是宫宴的日子,爹娘都带着我去赴宴了,特意给你留了点残羹冷炙,快起来谢恩啊。
沈知薇抬眼,视线落在沈柔发间那支羊脂玉簪上。
那是她及笄那年,娘亲手给她插在头上的,说等她及笄了就送她进宫,将来做娘娘。
上一世就是今天,沈柔骗她说娘在宫宴上等她,她偷摸跑出去,撞进了外男怀里,被人当场骂作不知廉耻,沈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爹气得把她禁足三个月,她也成了整个京都的笑柄。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沈府的大姑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窝囊废,连下人都敢随意磋磨她。
沈柔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簪子,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笑得更得意了。
沈柔看什么看?这簪子是娘觉得我戴着好看,特意给我的,你个贱种也配惦记?
两个婆子跟着哄笑,其中一个上前就去拽沈知薇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
沈知薇抬手就扇了那婆子一耳光,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打得那婆子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流了血。
所有人都愣了。
往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废,今天居然敢动手打人?
王婆子你个小贱人敢打我?我打死你!
王婆子嗷的一声就扑了上来,蒲扇大的手照着沈知薇的脸就扇。
沈知薇侧身躲开,顺手抓起脚边的柴火棍,狠狠砸在王婆子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
王婆子惨叫着倒在地上,抱着膝盖滚来滚去,疼得脸都白了。
另一个婆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沈柔也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沈柔沈知薇你疯了?你敢打我的人?
沈知薇你的人?
沈知薇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身上的破棉袄掉了块布,她也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步步朝着沈柔走过去。
她个子比沈柔高半个头,往日里总是低着头缩着肩,如今直起腰来,眼神冷得像冰,看得沈柔后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
沈知薇这沈府还是我爹说了算,什么时候一个庶出的小姐,也敢在正房嫡女面前称你的人了?
沈柔你胡说什么!娘说了,我早就是正房的人了,你娘那个毒妇早就——
“啪”。
沈知薇抬手就扇了沈柔一耳光,打得沈柔直接摔到了地上,发间的玉簪都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沈柔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沈柔你敢打我?我要去告诉爹!让爹打死你!
沈知薇你去啊。
沈知薇踩住那支玉簪,微微用力,羊脂玉应声而碎。
沈知薇你告诉爹的时候,顺便问问他,我娘留下的嫁妆,什么时候轮到庶女用了?还有他上个月刚收的那匹汗血宝马,怎么就成了你的东西了?
沈柔的脸瞬间白了。
那些事都是她缠着爹要的,爹说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朝臣会说他苛待嫡女,影响他的仕途。
要是沈知薇真的闹开了,爹肯定会生气的。
就在这时候,柴房外面突然传来了管家的声音,说宫里来人了,宣沈府的姑娘进宫赴宴。
沈柔眼睛一亮,爬起来就想往外跑。
沈知薇伸手就抓住了她的后领,把她拽了回来。
沈知薇急什么?宫宴哪能不打扮打扮?
她伸手抓过沈柔手里的食盒,掀开盖子,里面的残羹冷炙直接扣在了沈柔的头上。
油腻的菜汤顺着沈柔的头发往下流,沾了满脸的菜叶,她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喊,沈知薇伸手就捏住了她的下巴。
沈知薇你要是敢喊一声,我现在就把你和小厮私通的事,喊得全府都知道。
沈柔瞬间就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这件事她明明藏得很好,沈知薇怎么会知道?
沈知薇松开她,拍了拍她的脸,笑了笑。
沈知薇乖,去告诉管家,就说我沈知薇,今天要进宫赴宴。
沈柔看着她脸上的笑,后背冷汗都下来了,转身跌跌撞撞就往外跑。
沈知薇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通红的手,又抬头看向院外沈府高悬的匾额。
沈柔,爹,继母,还有上一世那些踩着她沈家尸骨上位的人。
她回来了。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她刚要往外走,就看见柴房的院墙上,坐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
男人手里转着个玉扳指,唇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显然已经看了好半天的热闹。
对上她的视线,男人挑了挑眉。
萧玦沈府的大姑娘,好像和传闻里,不太一样啊。
沈知薇的心脏猛地一沉。
萧玦?那个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摄政王?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