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来云海万丈高,风起时卷碎漫天鎏金,万里长空尽是自在不羁的逍遥。
三界之内,无人不知傲来国三少之名。
他是天地孕育的至强灵猴,生来凌驾众生,手握虚空法则,眼观圈内外万般棋局,翻手可乱风云,覆手可定苍生。千万年来,仙妖鬼神、圈外邪魔,无一敢在他面前昂首。世人敬他、畏他、仰他,却从未有人见过这位天之骄子真正驻足停留。
他一生皆是布局,皆是前路,皆是俯瞰众生的淡漠,从无牵挂,更无情牵。
直到那一日,他踏碎层云,落至涂山地界。
彼时的涂山,尚是满山红枫,遍野温情。苦情树枝繁叶茂,随风簌簌作响,承载着世间无数痴男怨女的转世情缘。彼时涂山红红风华正盛,坐镇涂山,威名赫赫,护得一方妖界安宁。而跟在她身后的涂山雅雅,还不是日后那个冰封千里、冷漠寡言的妖盟盟主。
她年少锋芒,红衣烈烈,狐尾张扬,眉眼间尽是未经世事的桀骜与鲜活。
小小一只九尾天狐,年纪尚浅,修为未成,却偏偏继承了涂山一脉最傲骨的性子,不惧天、不惧地、不惧世间任何赫赫威名。
那日云海动荡,金光破界,震得涂山结界微微震颤。
山中小妖尽数惶恐低头,以为是哪路上古大能降临,纷纷避让恭迎。唯有年少的涂山雅雅,手持一缕凛冽冰气,抬眼望向天际破开的金光,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被惊扰领地的愠怒。
她大步踏出,红衣猎猎,挡在涂山边界,清冷稚嫩的嗓音带着十足的强硬:“来者何人!擅闯涂山地界,速速退去!”
云端鎏金缓缓收拢。
傲来三少立在云海之间,一身璀璨金纹白袍,眉眼桀骜散漫,眸光淡漠扫下。他见惯了众生俯首、万妖跪拜,本以为这涂山守门者也不过是趋炎附势、敬畏强权的寻常妖物。
可偏偏,他看见了那个立在风里的小狐狸。
年纪轻轻,身形尚显单薄,修为浅薄到在他眼中不堪一击,却脊背挺直,眉眼凌厉,一身傲骨凛然如生,哪怕面对三界至强的威压,也分毫不让。
她的冰力尚显稚嫩,却死死凝在指尖,做好了出手护山的姿态。眼底干净、纯粹、执拗,没有谄媚,没有敬畏,没有退缩,只有护家的决绝。
三少微微一怔。
千万年阅尽众生百态,他见过趋利避害的妖,见过卑躬屈膝的仙,见过野心勃勃的魔,唯独从未见过这般——明知实力悬殊,依旧宁折不弯的小家伙。
有趣。
当真有趣。
他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缓缓落地,鎏金气息收敛大半,却依旧自带碾压众生的气场:“小小涂山小妖,也敢拦我去路?”
雅雅抬眸瞪他,狐眸清冷锐利,字字铿锵:“不管你是谁!涂山地界,非请莫入!再不退去,休怪我冰刃无情!”
话音落,指尖冰光骤盛,细碎冰棱在风里簌簌浮动,寒意漫开。
这一击,在三少眼中稚嫩可笑,连给他拂衣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偏偏没躲,也没反击。
漫天鎏金神力尽数收敛,任由那缕青涩冰气擦过他的衣袍,微凉触感落在身上,是他千万年从未体会过的、微不足道却格外鲜活的触碰。
三少垂眸看着眼前炸毛的小狐狸,眼底第一次染上几分真切的兴致:“本君行走三界,无人敢拦,无人敢忤逆。你是第一个。”
雅雅丝毫不吃他的威慑,反而愈发冷厉:“那是旁人怯懦!在我涂山,不管你是什么大人物,犯界便要逐!”
她性子热烈刚烈,护山护姐,刻入骨髓。在她眼里,威名再盛,也不能肆意扰她涂山安宁。
三少低笑出声,笑声清越洒脱,回荡在涂山云海之间:“小家伙,你可知我是谁?得罪我,日后可是要吃苦头的。”
“我不管!”雅雅挺胸而立,半点不退,“就算天上来人,也不能乱闯我涂山!”
字字赤诚,句句傲骨。
那一刻,傲来三少千万年冰封无波的心湖,骤然被这只红衣小狐狸撞出层层涟漪。
他见惯了世间万般算计、万般妥协、万般臣服,唯独她,纯粹热烈、傲骨天成、无畏强权。
便是这一眼,便是这一次莽撞又赤诚的对峙,让三界最孤高的至尊,第一次记住了一只涂山小狐狸的名字——涂山雅雅。
“既然你这般护山。”三少收敛了周身所有锋芒,语气散漫温柔了几分,“那今日,我便不闯。”
他本是要来探查涂山苦情树的天地玄机,本有要事布局,可此刻,他忽然不想逼退她了。
他宁愿停下千万年不变的脚步,迁就这只倔强的小狐狸。
雅雅一愣,本已做好拼死拦山的准备,没想到这气场骇人的大人物,竟真的退步了。
她依旧警惕地盯着他,不肯放松分毫:“你最好言而有信。若是再来乱闯,我绝不轻饶!”
“哦?”三少挑眉,故意逗她,“你区区小辈,又能如何不轻饶我?”
雅雅被他激得眉眼一厉:“我便冻住你的云海,封你的去路,把你赶出涂山千里之外!”
少年狐狸的狠话稚气又认真,听得三少心底愈发柔软。
他望着她红衣灼灼、狐尾轻扬的模样,眼底漫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与纵容:“好。我记住了。涂山雅雅,日后我若再来,便等你来冻我。”
彼时的雅雅,尚且听不懂他话里暗藏的千年执念与温柔。
她只当这是强者随口敷衍的戏言,冷哼一声,转身便要返回山中继续守山,只留下一句气鼓鼓的怒骂:“臭猴子!别再来涂山捣乱!”
“臭猴子”三字,清脆利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嫌弃与嚣张。
三界之内,无人敢对傲来三少说半个不敬之字,更无人敢这般肆意唤他臭猴子。
可偏偏从她口中说出来,三少只觉得满心欢喜,满心柔软。
他站在云海之畔,静静望着那道红衣远去的小小背影,鎏金眼眸里,盛满了千万年从未有过的温柔驻足。
风卷红枫,落满他肩头。
他纵横天地千万载,棋局万千,苍生为重,从无私人牵绊。
可自今日起。
他的万千山河、无尽棋局、悠悠岁月里,多了一只桀骜热烈、傲骨无双的涂山霜狐。
初逢一眼,误落千年。
自此,三界至尊,心甘情愿,为一只小狐狸,停留了整整千秋万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