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招标会冤家路窄

盛恒大厦二十楼的招标等候区空调开得极低，沈砚指尖按在打印得平整的项目书上，骨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旁边的助理小周凑过来递了杯热咖啡，声音压得很低。

小周沈哥，咱们的方案打磨了三个月，肯定没问题的，你别太紧张。

沈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喉咙发紧。他当然不担心方案，他怕的是今天的评审组里有陆则衍。

三年前撕破脸的时候，他把陆则衍送的手表砸在对方脸上，放话这辈子再也不想见，谁知道兜兜转转，自己辛苦做的项目，最终拍板权居然落到了这人手里。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群人簇拥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男人身高腿长，侧脸线条冷得像冰雕，路过等候区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视线扫过来，刚好和沈砚的撞在一起。

沈砚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指下意识蜷了蜷，硬邦邦地移开目光。

旁边的小周没察觉不对劲，还在小声念叨。

小周哇，那位就是陆总吧？听说不到三十就成了星驰资本的合伙人，眼光准得吓人，咱们项目要是能拿到他的投资，下半年都不用愁了。

沈砚没应声，听见皮鞋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面前。

陆则衍的助理上前一步，语气公式化。

助理沈先生，轮到你们组述标了，请跟我来。

沈砚站起身，抱着项目书往会议室走，路过陆则衍身边的时候，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雪松调香水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脚步没停，直接进了会议室，把U盘插上投影仪，抬头就看见陆则衍坐在评审席最中间的位置，指尖转着支黑色钢笔，眼神没什么温度地落在他身上。

沈砚稳了稳心神，点开方案开始讲，从项目定位讲到盈利模式，逻辑清晰数据翔实，底下其他评审都在点头，唯独陆则衍，手指一直敲着桌面，表情没半点变化。

等他讲完，最先开口提问的果然是陆则衍。

陆则衍沈经理的方案做得很漂亮，但我有个疑问，你预判的用户增长率是30%，依据是什么？据我所知，同类型的项目最好的成绩也只有18%。

沈砚早有准备，翻到数据页。

沈砚我们的用户画像和其他项目不一样，针对的是20到25岁的刚工作群体，前期的调研样本量有五千份，数据支撑足够。

陆则衍五千份样本就敢拍板30%的增长率？沈经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冒进了？

陆则衍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沈砚捏着项目书的边缘，指腹都磨得发烫。他知道陆则衍是故意找茬，三年前这人就总说他太稳，现在反倒倒打一耙说他冒进。

沈砚陆总要是对调研数据有疑问，我可以把原始问卷都发你，每个数据都有来源，不存在拍板的情况。

陆则衍不必了，还有个问题，你们的预算里，宣发费用占比25%，是不是太高了？

沈砚新品牌入局，宣发是最高效的破圈方式，这个占比是合理的。

陆则衍合理？我看不见得，沈经理是不是忘了，三年前你做的那个文创项目，就是宣发预算超了30%，最后烂尾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其他评审都面面相觑，谁都能听出来陆则衍这话针对得太明显。

沈砚的脸“唰”地就冷了，抬眼死死盯着陆则衍。

三年前那个项目烂尾，根本不是预算的问题，是陆则衍当时突然撤资，才导致项目停摆，他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提这件事？

他压着喉咙里的火气，一字一句开口。

沈砚陆总不提我都忘了，当年那个项目，撤资的好像就是星驰资本吧？怎么，陆总现在是在复盘自己当年的决策失误？

陆则衍转钢笔的动作停了，眼神沉了沉，刚要说话，沈砚的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医院打来的。

他脸色瞬间变了，也不管还在招标会上，直接接了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额角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应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沈砚抱歉，我家里有点急事，方案的细节我之后让助理发给各位，先走一步。

他说完就收了U盘，转身往门口走，路过陆则衍身边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陆则衍的手很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眉头皱得很紧。

陆则衍你妈又进医院了？缺不缺钱？

沈砚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沈砚我就算饿死，也不会要你的钱，陆总还是少管闲事。

他说完就大步往外走，门“哐当”一声被关上，会议室里剩下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则衍盯着被甩开的手，指节慢慢攥紧，对着旁边的助理沉声开口。

陆则衍去查，他妈妈住哪个医院，还有，他们组的方案，先压着。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应下。

陆则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沈砚慌慌张张打了辆车绝尘而去，指尖摸了摸自己西装内侧口袋里，那块三年前被沈砚砸裂了表盘的手表，眼神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