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十七岁遇见陆时衍,是在暴雨滂沱的夏末
马路上人车匆匆,雨水浸满路面,浑浊又吵闹
就在这时,路口出来一阵吃力的推车声。是个吃力的大叔,拉着满满一纸箱的货,独自咬牙 咬牙使劲儿但车轮纹丝不动,来往行人撑着伞,快步绕行。没人愿意沾一身泥水。
下一秒清瘦挺拔的身影直径冲进,雨里
是陆时衍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背着黑色书包,没有丝毫犹豫,弯腰攥住推车的边缘,压低身子帮大叔用力往前推。
大雨瞬间打湿他的黑发、他的脊背,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滴。少年很用力,肩背绷紧,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抵着推车,一声不吭,只埋头使劲。
大叔连忙道谢,愧疚地说:“小伙子,太麻烦你了,雨这么大……”
陆摇摇头,声音干净温柔,带着被雨水浸润过的微凉:“没事,举手之劳。”
短短几十秒,车轮顺利驶出坑洼。
他帮大叔稳稳推到平稳路边,确认没问题后,没要一句感谢,也没丝毫停留,转身就要走。
就是这一瞬间。
站在屋檐下的苏念,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漫天喧嚣大雨里,所有人都在躲雨、只顾自己赶路。
唯独他,心甘情愿冲进风雨里,帮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解围。
原来真正的心动,不是惊艳的长相,不是刻意的温柔。
是大雨滂沱里,他骨子里藏不住的善良和温柔。
少年微微挑眉,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浅浅笑了一下
我的脸瞬间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仅仅一眼,我就栽在了他纯粹的善良里,是独属于我的一见钟情。
往后我刻意制造偶遇,画室楼下、食堂、放学的小路,我的速写本密密麻麻全是他的侧影、背影、低头浅笑的模样。我会悄悄给他带热牛奶,画好看的小素描塞给他,安静坐在一旁看他打球,小心翼翼藏起所有爱慕。
从前是我追着他的身影,满眼欢喜;如今换成他目光寸步不离落在我身上,藏着克制又汹涌的偏爱。
他终于对我动了心,迟到的心动,却格外郑重。
陆时衍温柔得不像话。会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知道她怕黑、怕打雷、不爱吃青椒;晚自习会提前给她温好热牛奶;冬天会把她冻红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捂热;会陪她走过无数条放学的小路,说着以后的岁岁年年,都有他。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是泥泞青春里相互救赎的唯一执念。
少年许诺得认真又虔诚:“念念,等我们成年,我就娶你。我一辈子只对你好,绝不食言。”
苏念信了,信得义无反顾。
他们熬过青涩懵懂的高中,熬过异地的煎熬,熬过所有不被看好的日子。所有人都说,苏念和陆时衍,一定会走到最后。
二十二岁那年,他们终于稳定下来,租了一间小小的出租屋。不大,却温馨。窗外有晚风,屋里有彼此,是他们期盼了整整五年的未来。
陆时衍开始拼命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只为攒够买房的首付,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再累,回家第一件事都是抱一抱她,轻声说一句:“念念,再等等我们的以后。”
苏念每天在家等他下班,做饭、打扫、攒着细碎的温柔,满心欢喜地等着属于他们的婚礼。
她以为,来日方长,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可命运最擅长打碎圆满。
入冬的雨夜,路滑雾大。
陆时衍加班到深夜,怕她在家等急了,冒雨赶回家。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货车疾驰而来。
电话接通的最后一秒,苏念还笑着叮嘱:“路上慢点,我给你炖了汤,等你回来喝。”
听筒那头,没有回应,只剩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沉闷的巨响。
电话骤然挂断。
苏念握着手机,笑意僵在脸上,心慌得手脚冰凉。她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冒着大雨在街上狂奔。
等到她赶到事故现场时,围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地上满是刺眼的血迹,那把他常年带在身上的黑伞,断裂在地,沾满泥水。
是他的伞。
是她爱了五年,盼了五年的人。
那一刻,全世界的风声、雨声、人声,全部消失了。
天地寂静,只剩她心脏碎裂的声音。
陆时衍走了,在最冷的冬天,永远留在了二十二岁。
他没能喝到她炖的汤,没能攒够买房的钱,没能娶到他爱了一辈子的小姑娘。
他的手机最后一条备忘录,停留在当天:【明年春天,攒够钱,就和念念求婚。】
葬礼那天,天依旧下着雨。
苏念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没有哭,也没有闹。
所有人都以为她麻木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世界,彻底死了。
往后的日子,四季轮转,岁岁年年。
出租屋还是原来的样子,碗筷是两副,枕头是两个,他的衣物还整齐叠在衣柜里。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在深夜回家抱她,会温柔喊她念念,会许她一个岁岁年年的未来。
她守着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守着一场永远不会兑现的婚礼,守着一具早已落幕的爱意。
后来很多年,有人问过苏念,要不要重新开始。
她总是轻轻摇头,眼底一片荒芜。
“我不等岁岁年年了,”
“我的岁岁年年,早就死在那个雨夜了。”
人间万千灯火,再无一盏为她而亮。
他长眠于地下,她余生皆思念。
此生最爱,阴阳两隔,终身无解,再无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