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柴学徒被当众泼洗脚水

深秋的风卷着听潮阁后山的桂花碎，吹得杂役院的破木门哐哐响。

苏糯蹲在搓衣板前，指尖泡得通红，正搓着堆得小山高的外门弟子衣袍，后颈忽然一凉。

半盆带着皂角沫子的冷水兜头浇下来，湿了她满头枯黄色的发，水顺着脸颊往下滴，泡得她面前的衣料湿了一大片。

她抬眼，就看见穿月白锦袍的小师弟江跃翘着脚坐在门槛上，脚边还放着个空铜盆，身边围着两个捧臭脚的外门弟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跃哟，聋了？没听见爷喊你过来给爷擦鞋？

旁边两个外门弟子跟着哄笑，其中一个伸手推了苏糯肩膀一把，她没稳住，半个身子歪进了洗衣盆里，溅得满身都是湿衣服上的脏水。

外门弟子甲江小师弟跟你说话呢，废柴就是废柴，脑子也不好使，我要是你啊，早就卷铺盖滚出听潮阁了，省得在这占着杂役的位置浪费粮食。

外门弟子乙就是，上个月入门试炼连最基础的聚气都做不到，要不是管事心善收留你在杂役院干活，你早就冻死在山门外了，还敢摆架子？

苏糯抹了把脸上的水，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眸底的光。

她指尖蹭过掌心那枚温凉的墨玉印，压下了涌上来的戾气。

算了算了，装怂装到底，反正再有三天老阁主的丧礼办完，听潮阁换了新话事人，这群小崽子有的是时间收拾。

她慢吞吞地从洗衣盆里爬起来，垂着脑袋往前走了两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苏糯对、对不起，我刚才没听见，我这就给你擦鞋。

江跃嗤笑一声，故意把脚抬得老高，鞋底的泥直接蹭到了苏糯的下巴上，留下一道灰黑的印子。

江跃擦啊，就用你刚才搓衣服的那只手擦，擦不干净的话，你今天就把我那盆洗脚水喝了再吃饭。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有人吹起了口哨，还有人掏出随身的干粮往苏糯身上扔，干硬的面饼砸在她额头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苏糯的指尖紧了紧。

洗脚水？

这小崽子昨天就往她晒的被子上泼过墨，今天还蹬鼻子上脸了？

她刚要动，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骚乱，有人喊了声“阁主来了”，刚才还闹得欢的一群人瞬间收了声，站得笔直，连江跃都赶紧把脚放下来，脸上堆满了笑，转头往门口看。

一身玄色锦袍的沈砚之站在院门口，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眉峰拧成了死结，俊朗的脸上覆着一层冰，身后跟着的几个长老脸色也不好看。

江跃赶紧凑上去，躬身行礼的时候还不忘踹了苏糯一脚，把她踹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江跃阁主，您怎么来杂役院这种脏地方了？我们刚才正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废柴学徒呢，她刚才干活偷懒，还敢顶嘴，我正打算罚她……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沈砚之的目光落在了苏糯脸上，准确来说，是落在了她下巴上那道泥印，还有湿得滴水的头发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好几个度，站在沈砚之身后的长老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沈砚之抬步往苏糯的方向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听得人心尖发颤。

江跃还以为阁主是要亲自罚这个废柴，得意地转头冲苏糯挤眼睛，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死定了”。

沈砚之在苏糯面前站定，苏糯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秒，飞快地又垂下了头，心里暗叫不好。

这小子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去邻山处理异兽潮，最少还要三天才回吗？

她还没想完，就看见沈砚之撩起衣摆，“噗通”一声，当着满院杂役和弟子的面，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满院鸦雀无声。

江跃脸上的笑还僵着，凑上去的身子都忘了收回来。

沈砚之抬眼，看向苏糯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声音放得极低，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沈砚之属下来迟，请祖宗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