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整条校园道的桂花香,傍晚六点十分,放学铃声震碎教学楼里整日的沉寂。潮水般的学生抱着习题册、书包涌向各个出口,夕阳斜斜切割过长廊栏杆,在灰白地砖上铺出一长条暖橘色的光影,细碎的桂花被晚风卷得四处飘,落在走廊扶手、窗台与路过学生的发梢。
苏糯予怀里抱着一摞沉甸甸的数学错题集,指尖轻轻扣住书页边缘,安安静静站在台阶最下方,没有跟着人群往前挤。她身形娇小,一身浅杏色宽松校服,乌黑柔软的长发简单扎成低马尾,圆圆的杏眼澄澈温顺,在外人眼里永远是不争不抢、脾气软得像棉花的小姑娘。她的视线穿过吵吵嚷嚷往来的人群,自始至终稳稳落在走廊尽头倚靠栏杆的少年身上,眼底藏着一层旁人无法窥见的、沉甸甸的执念。
那人是沈逾白。
三中无人不晓的高三学长,常年霸占年级榜首,学生会副会长,长相清隽冷白,眉眼线条浅淡柔和,不笑的时候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疏离,待人永远维持恰到好处的礼貌温和,分寸感精准得如同刻在骨子里。此刻他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腕骨,帆布书包斜挎在肩头,单手搭在栏杆上垂眸翻看学生会的活动报表,周身自成一片安静的小天地,路过的女生总要刻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互相打趣。
“快看沈逾白学长,长得好看性格还好,从来没见他跟谁红过脸。”
“可惜了,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那种温柔根本捂不热,跟所有人都隔着一层距离。”
“我上次鼓起勇气问他数学题,他耐心讲完就礼貌道别,半分多余的话都不肯多说。”
细碎的议论一字不落地落进苏糯予耳朵里,她垂了垂眼,指尖攥紧怀里的错题集,纸张边角被捏出浅浅的褶皱。三年了,从她高一刚入学偶然撞见他在图书馆安静刷题开始,她听了无数遍一模一样的评价,所有人都只看见他普度众生、一视同仁的教养式温柔,从来没有人知道,这层疏离外壳之下,藏着一份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彻底打破所有原则底线的偏爱。
沈逾白似乎是感应到了下方的视线,缓缓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喧闹的人群,目光掠过嬉笑打闹的男生、围在一起讨论习题的女生,最后精准无误地定格在台阶下孤零零的苏糯予身上。方才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化开一层柔软温润的暖意,紧绷挺直的肩线下意识放松,原本翻看报表的手随手将纸张对折塞进书包侧兜,迈开长腿顺着台阶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步伐不快,刻意放缓速度迁就她娇小的身形,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落日刺眼的霞光尽数挡在身后,独独留给她一片柔和的阴影。
“等多久了?”少年的声线清润低沉,褪去了方才应付旁人客套的疏离,裹着一层不加掩饰的纵容,落在苏糯予耳边,温柔得能揉出水来。
苏糯予慌忙抬起头,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轻轻摇了摇头,软糯的嗓音细若蚊蚋:“没有很久,刚放学我就站在这里了。”
外人面前,她永远刻意伪装出大度温顺的模样,从不表露半分私心与占有欲,生怕旁人笑话她心思狭隘、黏人偏执。可只有面对沈逾白的时候,心底压抑许久的不安、贪恋与执拗才会悄悄破土而出,她会介意他同任何异性多说一句话,会偷偷记下他所有的生活喜好,会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拼尽全力想要成为他世界里唯一的特殊。
沈逾白自然伸手,接过她怀里厚重的一摞习题册,单手稳稳托在臂弯,空出来的右手抬起,指腹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晚风吹乱的几缕碎发,指尖微凉,擦过她温热的皮肤时,苏糯予下意识微微瑟缩了一下,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甜意。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的压轴大题很难,我看见你整节课都皱着眉头演算。”他连这种微不足道的细碎小事都牢牢记在心里,说话时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眼底盛满细致入微的关心,“回家之后我慢慢给你拆解步骤,不急,我们一道一道梳理清楚。”
苏糯予的指尖悄悄往前伸,轻轻勾住他衬衫下摆的一小块布料,小心翼翼攥在手心,像是抓住了独属于自己的、不能被任何人夺走的光。她小声嘟囔:“我脑子有点笨,算好多遍都找不到解题切入点,怕耽误你整理学生会的文件。”
“学生会的工作随时可以熬夜处理,你的习题不能耽误。”沈逾白垂眸望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眼底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带着她顺着校道往校门走去,“旁人的事皆是分内责任,你的事,永远排在第一位。”
晚风卷着桂花清甜的香气,缠绕住两人并肩的身影。来往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诧异于素来清冷自持的沈学长,会对一个低年级小姑娘这般耐心亲昵。世人皆看见他清冷温柔,看见她温顺无害,无人知晓,他克制隐忍十几年的温柔底线,只为她一人破例;她藏了整整三年汹涌偏执的爱意,只心甘情愿奔赴他一人。
这条铺满落日余晖的校园长廊,只是他们绵长青春故事的开端,往后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晨昏,独属于他们的晚风与执念,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