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睡得格外安稳，是星叙这些日子以来难得没有辗转反侧的一晚。
心口沉甸甸的愧疚尽数卸下，和林屿坦诚过后，那块横在心底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剩天台黄昏观野递来橘子糖时温柔的眉眼。临睡前他特意把装满糖果的木盒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指尖轻轻碰了碰盒身，一想到往后不用再刻意躲闪，心底便漫开淡淡的暖意。
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星叙早早起身，收拾书包时特意将那两张叠在一起的橘子糖纸妥帖收好，又往侧袋多塞了两颗昨天在便利店买的橘子硬糖。从前他只会下意识避开和观野有关的一切，如今却忍不住想，或许今天可以主动递给他一颗。
出门时天边是清浅的淡蓝，没有厚重云层，连风都带着初秋清爽的气息。一路走到校门口，星叙目光不自觉在来往人群里搜寻那道熟悉身影，心跳悄悄加快，不再是往日躲闪逃避的慌乱，而是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没过多久，观野骑着单车缓缓驶入校门，黑色单车停在停车区，少年单手撑着车把，弯腰锁车，侧脸沐浴在晨光里干净柔和。星叙深吸一口气，攥紧书包肩带，主动迈开步子朝对方走过去。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走向观野。
观野锁好车抬头，恰好对上星叙望过来的视线，身形微微一顿，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握着车锁的手指顿在半空。往日里两人偶遇，星叙永远会慌忙移开目光，绕道躲开，像此刻这般直直朝自己走来，是从未有过的画面。
星叙停在他面前，耳尖微微发烫，声音轻却清晰，主动送出一句问候：“观野，早。”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观野耳中，几乎让他愣神几秒。少年眼底沉寂多日的光亮骤然复苏，层层叠叠的温柔漫上来，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浅浅弧度，轻声回应：“早。”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距离不远不近，没有刻意拉开缝隙，也没有过分贴近。观野侧头悄悄看了身侧的人好几眼，像是还没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藏在校服口袋里的橘子糖被他攥得温热，原本准备好悄悄塞过去，此刻却因为星叙主动搭话，心底泛起难言的雀跃。
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安静早读的氛围被两人并肩的身影打破。
班里大半同学都已经就位，所有人都清楚前几日星叙对观野避如蛇蝎，哪怕只是同路走一段都会刻意分开，如今竟然主动和对方一起走进教室，还主动打招呼，瞬间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
细碎的窃窃私语立刻此起彼伏地响起，压抑的议论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你看他们俩居然一起进来了？之前星叙躲观野躲得老远。”
“不会是昨天放学说开了吧，之前闹得那么僵。”
“怪不得这几天没怎么起哄，原来是私下和好了。”
一道道探究、戏谑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星叙后背微微发紧，下意识想停下脚步拉开距离，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天台观野落寞的背影，硬生生压下了后退的念头，挺直脊背，安安静静走到自己座位。
观野紧随其后落座，刚放下书包，就悄悄从桌下递过来一颗橘子糖，橙黄糖衣悄悄推到星叙桌角。星叙低头看向那颗糖果，抬眼对上少年温和的目光，没有像从前那样推拒，指尖轻轻拿起，收进校服口袋。
这一幕，恰好被斜前方的班长尽收眼底。
班长本来就总爱抓着两人的关系大肆散播闲话，之前星叙刻意疏远，让他少了不少调侃的由头，此刻看见两人这般亲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低头装作翻看课本，实则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抬眼瞟向星叙和观野。
早读课读书声响起，星叙捧着课本，视线却总忍不住飘向斜前方的观野，心里没有往日被人注视的难堪，只剩下淡淡的踏实。温冉坐在不远处，回头冲他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满是欣慰，无声地替他高兴。
课间十分钟，班里彻底炸开了锅。
几个爱起哄的男生直接围到观野桌边，笑着打趣：“可以啊观野，终于把人哄好了，之前星叙躲你躲得跟什么一样。”
观野没有回避，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顺着众人的玩笑大肆谈论星叙，温和地岔开话题，可这份不否认的态度，反倒让旁人的猜测愈演愈烈。
班长见众人议论的热度上来，找准机会拉着身边几个女生站在教室后方，压低声音，故意把音量控制在星叙刚好能听见的范围，慢悠悠煽风点火。
“你们别只看表面，前几天星叙还拼命跟他划清界限，指不定是怕被老师约谈，才装出来关系缓和的样子。”班长指尖转着笔，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之前我还撞见星叙偷偷跟网上的人聊天，一边吊着线上的，一边又跟观野走这么近，心思未免太复杂了。”
这番话一出，旁边几个女生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小声附和追问细节，班长便添油加醋，把自己凭空揣测的内容尽数说出，刻意放大星叙之前左右为难的过往，扭曲成刻意脚踏两条船的算计。
细碎的流言顺着人群慢慢散开，一点点飘到星叙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书页上戳出小小的凹痕，心底刚消散不久的自卑与慌乱再次翻涌上来。他清楚自己曾经确实摇摆不定，可如今已经和林屿好好说清分开，班长却拿过去的事恶意抹黑，将他所有挣扎曲解成心机。
观野很快察觉到星叙骤然低落的情绪，顺着视线望向后方侃侃而谈的班长，眼底温和淡去，添了几分冷意。他起身走到星叙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问：“别听他们乱讲，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星叙抬头看向他，少年眼底全然是维护，没有半分质疑，方才被流言刺得发闷的心口，稍稍舒缓了几分。他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没事，我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耳后却一直留意着后方传来的议论声，班长依旧在不停散播闲话，不断编造新的说辞，引得越来越多同学侧目打量自己。
温冉看不下去，起身走到班长身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清醒：“别人的私事不用随意揣测乱说，星叙之前的难处你不清楚，没必要添油加醋到处传。”
班长被当众打断话语，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嘴上敷衍应了两句，等温冉转身离开，依旧没有停下私下的议论，只是声音压得更低，躲躲藏藏地继续煽风点火。
整节大课间，星叙都坐立难安。从前刻意疏远观野，是为了避开这些流言，如今鼓起勇气主动靠近，恶意的揣测却来得更加汹涌。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指尖触到光滑糖衣，脑海里浮现天台观野包容的模样，又硬生生压下想要再次退缩的念头。
午休时分，大部分同学前往食堂，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观野没有跟着人群离开，拎着两盒牛奶走到星叙座位旁，将一盒常温牛奶放在他桌前。
“不用在意班长说的话。”观野拉开旁边空置的椅子坐下，目光认真落在星叙身上，“他只是喜欢随意揣测别人，旁人随口听一听，不会当真。”
星叙拆开牛奶的吸管，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奶香，低声开口：“我以为只要我不再躲着你，闲话就会变少，没想到反而更严重了。”
“闲话从来不是你疏远我就能消失的。”观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角，“以前你一次次躲开，我很难过，可现在你愿意主动和我说话，就算有人议论，我也觉得比之前好。”
少年的坦诚直白，抚平了星叙心底大半不安。他从书包侧袋拿出一早备好的橘子糖，递到观野面前，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分给对方糖果。
观野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接过，剥开糖衣含进嘴里，清甜橘子味在舌尖化开，比往日任何一颗都要甜。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课桌之间，隔绝了教室后方残留的细碎非议。星叙看着身侧少年柔和的侧脸，心里慢慢笃定，就算还有源源不断的流言，他也不想再独自逃避，至少不必再推开唯一愿意坚定走向自己的人。
只是班长暗中散播的闲话像细小的尘埃，落在教室各个角落，悄悄埋下新的矛盾，星叙心里清楚，往后还要面对的非议，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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