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原初遇

隆冬腊月，远山覆雪，林间寒风呼啸，刮的枝桠簌簌作响

左奇函半跪在地，单手撑着积雪，心口旧伤撕裂般疼，白衣被血浸出大片暗沉的色泽，剑身坠落在侧，周遭是刚厮杀过的狼藉痕迹

他逃了三日

身后追兵未绝，前路大雪封山，天地偌大，竟没有他半分容身之处

他本就活在暗处，前朝遗孤的身份是刻在骨里的罪，是一辈子卸不下的枷锁。师姐云岫临行前的叮嘱还响在耳畔，清冷决绝，字字扎心

云岫师弟，你要活着，活下去才能复国，切勿动情，切勿心软

他一直记得，也一直照做

可此刻失血过多，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心口钻，意识渐渐涣散，终究撑不住，重重跌进厚雪之中

朦胧间，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踏碎积雪而来

来人衣料干净素雅，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与这荒芜凛冽的雪原格格不入

杨博文背着药箱，指尖提着一盏防风小灯，微光落进皑皑白雪里，温柔得近乎不真实。他看见雪间蜷缩的人影，快步上前蹲下身

杨博文（指尖轻触对方的劲动脉，温凉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还有气息

他伸手小心翼翼将满身是血的人从雪地里扶起，稳稳揽住对方单薄的脊背

左奇函意识混沌，只觉有一缕暖意穿透刺骨风雪，让他濒临冻结的神智稍稍回神。他费力掀开眼睫，视线模糊，只看清一张清润温柔的眉眼，干净得不然半分乱世戾气

左奇函你是谁？（左奇函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失血后的虚弱，谨慎入骨）

杨博文（没有立刻回答，先从药箱里取出伤药，动作轻柔利落，避开他的伤口，轻声安抚）我路过行医，见你重伤倒地，若是放任不管，今夜必定冻毙于此

左奇函不必多管（偏头避开，骨子里的疏离与戒备根深蒂固）我与你素不相识，乱世之中，救人最是累赘

他见过太多人性险恶，乱世从无善心善报，往往是祸端开端

杨博文（闻言，手上动作未停，轻轻替他拭去下颌沾着的雪沫，语气温和却坚定）医者本分，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杨博文（抬眼，看向左奇函覆着寒霜与戾气的眉眼，轻声问道）你是江湖人？

左奇函（沉默片刻，敛去眼底所有锋芒，淡淡敷衍）四处漂泊，无门无派

他不能说身份，不敢露行踪，陆临川的人遍布朝野江湖，但凡露出半分痕迹，便是万劫不复

杨博文似是察觉他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只耐心替他包扎好胸口重伤，布条缠得规整轻柔，力道分寸恰好，全然不像常年奔走乱世的人

杨博文此地风大严寒，不宜久留（背起药箱，伸手想去扶他）前方有座废弃山庐，暂且可避风雪，我带你过去暂住

左奇函垂眸，看着眼前干净温柔的人，心头第一次泛起几分异样的松动

他这一生见惯追杀、背叛、厮杀、别离，人人对他或是忌惮，或是杀意，或是利用，从未有人这般不问来路，不究过往，只凭一颗仁心，伸手渡他一程

左奇函你不怕我是恶人？（抬眼，目光沉沉看着他）

风雪落在二人发间，转瞬融化成细碎水渍

杨博文（浅浅一笑，眉眼温柔，坦荡通透）纵然是恶人，此刻也只剩一身重伤，奄奄一息，风雪渡人，本就是乱世难得的善意

他扶着身形不稳的左奇函，一步一步踏雪前行

周遭万籁俱寂，唯有风雪簌簌，两道身影并肩落在茫茫雪原里，渺小又单薄

左奇函半边身子倚在他肩头，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清浅的药香，暖意微弱，却足以抵过漫天严寒

他心底冰封多年的角落，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暗自告诫自己——

杨博文是当朝士族公子，心怀苍生，身在光明。而他是前朝余孽，身负血海深仇，身处黑暗泥潭。他们本是殊途陌路，水火不容，不该相遇，更不该动心

可漫天风雪作证，这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逢，早已在无声无息间，埋下了日后生死皆错、爱恨两难的宿命伏笔

作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