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教

霜羽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时晏肩上。

时晏伸手，指节轻轻刮了刮它的喙。

“又欺负人。”

霜羽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像是在说“知道啦知道啦”。

脑袋往他颈窝里蹭了蹭，算是认错，反正它认错从来都是这样，态度良好，下次还敢。

时晏被它蹭得有点痒，偏了偏头，嘴角弯了弯。

雪团这时候从屋里踱了出来。

它先是在门槛那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前爪往前一趴，屁股撅得老高，尾巴跟着摇啊摇的。

伸完了，还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嫩的小舌头。

然后才慢悠悠地蹭到时晏脚边，仰起头看他。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明晃晃写着：摸我，快摸我。

时晏弯腰，顺手摸了摸它的下巴。

雪团立刻舒服得眯起眼，脑袋跟着他的手往上抬，恨不得把整个下巴都塞他掌心里。

“我要去负责给新生报名了。”时晏直起身，低头看着它俩，“你们俩负责看家。”

雪团眨眨眼，尾巴摇了摇，也不知道听懂了没。

霜羽站在他肩上，傲慢地瞟了雪团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家？就它？

雪团回它一个无辜的眼神：我怎么了？

时晏伸手把霜羽从肩上轻轻摘下来，放到院子的石桌上。

“好好待着。”

霜羽叫了一声，看着时晏转身往外走。

雪团跟了几步，送到院门口就不送了，蹲在那儿目送他。

霜羽站在石桌上，翅膀理了理，金色的眼睛远远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

史莱克外院新生报名的日子，总是热闹的。

时晏走在路上，偶尔有人认出他来，停下脚步叫一声“时学长”，他就点点头，弯弯嘴角，继续走。

有人想跟上来搭话，犹豫了一下，又没敢上前。

时晏也不在意，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往校门口走。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那一头蓝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发尾随着走动轻轻摇晃，像是在发光。

路过一年级宿舍的时候，他本来准备往海神湖那边走的，那是他习惯的路线，安静，没人。

但他忽然停住了。

宿舍楼前的树荫底下摆着一张躺椅，躺椅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闭着眼睛晒太阳，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

时晏的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

“老师。”

穆恩睁开眼睛，眯缝着眼看清是他，那双老眼立刻弯成了两条缝:“哟，晏儿来了。”

时晏走过去，在躺椅旁边蹲下来，和老人平视。

“您怎么在这儿？”时晏问，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儿多吵。”

穆恩笑着摇摇头：“吵才好。新生报名，多热闹。你看那些孩子。”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进进出出的宿舍楼。

“一个个的，眼里都带着光。”

时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有的抱着行李跑进跑出，有的站在门口东张西望，有的已经交上了朋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的脸上确实带着光，那种对未来一无所知、却又充满期待的光。

“有朝气。”穆恩说，语气里带着满足，“我喜欢看他们。看着他们，就觉得这学院还有希望。”

是啊，他们都是希望。

时晏笑了笑，没说话。

他就在那儿蹲着，安安静静地，陪老师一起看那些来来往往的新生。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落在他们身上，像碎金。

时晏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陪着老师一起看那些来来往往的新生。

有个小丫头抱着行李跑过去，差点摔一跤，站稳了还回头冲同伴傻乐。还有个小子站在宿舍门口东张西望，一看就是找不着自己住哪儿了。

穆恩看着，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晏儿。”

“嗯？”

“你别总一个人待着。”

时晏愣了愣，看向老师。

穆恩没有看他，目光还是落在那些新生身上，语气却是认真的：“我知道你喜欢安静。但一个人待久了，不好。”

时晏垂下眼，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微微颤了颤。

“要不——”穆恩转过头来，他拖长了调子，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点狡黠的光，像个老小孩，“你试试当一下助教？”

时晏抬起头：“助教？”

“对。”穆恩点点头，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带带新生，教教基本功。也不用一直带，就偶尔去看看。和那些孩子待一待，沾沾他们的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