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私人飞机落地山城机场,停机坪灯火通明。
半个月跨国周旋、股权博弈、和海外资本拉锯谈判,张桂源耗尽全部心神,脑海里只剩下回家与爱人、女儿团聚的画面。他已经谈妥海外资产分割方案,手握足够抗衡张氏、陈氏的资本,回国之后就能彻底斩断家族施压,带着王橹杰和小染搬去无人打扰的小城,过不被资本、世俗打扰的安稳日子。
关机半个月的手机重新开机,无数未接来电、消息弹窗涌现,置顶对话框一条全新消息格外刺眼,发送人:王橹杰。
他带着期待点开,逐字逐句读完那条诀别短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彻底凝固,呼吸骤停,刺骨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席卷全身。
“不……不可能……”
他低声呢喃,浑身控制不住剧烈发抖,行李箱直接扔在停机坪,顾不上和随行助理交代半句,疯了一样冲出机场,嘶吼着催促司机全速开往公寓小区。
一路闯过无数红灯,车辆在夜色里疯狂疾驰,心底只剩下一个破碎的执念:赶回去,一定要赶回去,留住他的橹橹。
求求你,再等我片刻,不要离开我。
黑色轿车刚刚驶入公寓楼下的沿街道路,沉闷厚重的坠落巨响轰然炸开,清晰传入车厢。
张桂源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硬,推开车门不顾一切狂奔,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每一步都踉跄不稳。
地面散落一地冰冷血色,他爱了七年、守了数年、拼尽一切想要护在身边的少年安静躺在水泥地面,再也没有温热的呼吸,再也不会抬眼对他展露温柔笑意。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万物失色,耳边所有车流、人声、风声全部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他扑通跪倒在冰冷地面,不顾地面尖锐碎石划破膝盖,颤抖着伸出手臂,将冰冷僵硬的躯体紧紧抱入怀中,温热的泪水不断砸在少年苍白无血色的脸颊,嘶哑破碎的哭声响彻整条街道。
“橹橹,醒醒,你醒醒好不好,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我们说好一起看着小染长大,说好共度一辈子,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我已经摆平所有麻烦,以后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你看一看我好不好……”
倾盆大雨毫无预兆落下,冲刷地面的血迹,冲刷他滚烫的泪水,冲刷这场无可挽回的生死离别。
警戒线迅速拉起,警笛由远及近,围观路人越聚越多,所有人看着雨中崩溃失态的男人,满心惋惜,却没有任何人能上前抚平他半分痛苦。
从前杀伐冷静、运筹帷幄的张氏继承人,此刻像失去全世界的孩童,抱着逝去的爱人,不肯松手分毫。
左奇函抱着被哭闹惊醒的张小染,刷到同城突发新闻推送时,手脚瞬间冰凉,抱着孩子打车飞速赶往公寓楼下。
五岁的小染揉着通红的眼眶,软糯小声询问:“左叔叔,爹爹在哪里?我想找爹爹抱。”
稚嫩天真的问话,像一把温柔却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所有人的心。
左奇函死死咬住下唇,强忍汹涌的泪水,捂住孩子的眼睛不敢让她看见楼下惨烈的一幕,喉咙哽咽发不出完整的安抚话语:“小染乖,爹爹只是睡着了,我们以后慢慢等他好不好。”
他心底满是无尽悔恨,几个小时前王橹杰平静说出“去找张桂源”,他轻易放下戒备,丝毫没有看穿那句温柔话语背后藏着的诀别之意。若是当时多追问几句,多留意他空洞绝望的神情,或许一切悲剧都能避免。
一夜大雨彻夜未停,天光大亮时雨势才缓缓停歇。
张桂源配合警方做完所有笔录、现场取证、身份确认,全程如同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死寂,没有半分情绪起伏。直到医护人员准备盖上白布带走王橹杰的遗体,他才猛地回过神,死死阻拦,指尖反复描摹爱人冰冷的眉眼,久久不愿放手。
直到最后,白布彻底遮盖住那张他爱了七年的脸庞,他才缓缓松开手臂,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担架消失在路口。
从此人间,再无王橹杰。
偌大的城市,万家灯火,再也没有一处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温暖归处。